他没由来地有些想笑,那这和陈崇肃有什么区别,守着所谓的责任,继续过一辈子道貌岸然的生活吗?
说不定小孩的热情还没有一辈子,齐行山能喜欢他多久,两年三年?等看清他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脱手再走掉好了。
那时候齐行山才多大,二十三四,也还年轻。
这显然不是齐行山所想,他反驳未遂,唇上被人轻轻碰了碰。
陈竟客的吻戛然而止,追究也是。
“就这样说定好了,行山,我们复合。”
一如当时,陈竟客向他表白时的轻率。
齐行山这次没有了心跳加速的错觉,他恍然抬眼,只在对面人眼里看见些绵长的情绪。
胸腔里的那个器官开始缓慢地搏动,泵血,把所有忧思挤了出去,豁达了,仿佛问题又不存在了。
夕阳缓慢流淌着。齐行山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好啊。”
轻飘飘的快要飞到天上去,不是幸福的感觉。
*
一星期后。
“竟客,你的情况,其实我不建议你现在进入一段新关系——甚至还是这种修补以后的关系。”
章昭清了清嗓子,拢好面前一堆病例,努力地把患者的注意力集中回自己身上。
心不在焉的见多了,陈竟客绝对能在他这里排个前三名。
被提醒的人缓缓回神,关上手机,不好意思地一笑。
他刚才还在给岑如发信息,恢复工作之后什么都堆了上来,理清的没弄明白的蜂拥而至。即使是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再说为了查明白究竟是谁给齐行山下了药,那个推到台前的小明星仅仅只是一关,背后的水不浅,麻烦了岑平越,这下他更没话语权了。
于是,他就被岑家兄妹俩架来看心理医生。
多少年没来了,章医生居然还记得他。陈竟客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
章昭不吃他这套:“我刚才讲了什么?”
完全没听见的陈竟客:……
“你在走神,下一次可以直接说。”章昭态度温和,又重复了一遍,“我的建议是,咱们最好不要进行药物干涉,人都有自我调节的能力,你说的失眠,还是压力太大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再进行一段让你有压力的恋爱。”
他一瞥陈竟客眼底的青黑:“一个多礼拜没睡好了?”
“差不多,但也不全是因为他。”
陈竟客声音低了下来:“……睡着了也会梦见很多以前的事,想太多又睡不着。每天想着明天还有工作,入睡前一直在想,然后就这么睁眼到两三点。”
人才活到二十七岁,有时躺在床上大脑自动开始回放,把之前真真假假现实和副本的东西全都编成一场梦,睡下了没休息好,醒来了更焦虑。
章昭摸了摸自己的钢笔,用了有些年头,墨色的笔身油润。陈竟客看着百叶窗,沉默地又在走神。
这么一张脸,让章昭也有些恍惚了,从陈竟客十七岁到现在,也快过了十年。十年,在一个少年到男人身上,除了褪去青涩,其他居然并不怎么看得出来。
十年前的少年也是坐在诊室,目光聚焦在某个点,偶尔看人一两眼,开口都少。章昭见惯了那些子弟,陈竟客确实最有礼貌那一个。
当时他还无比笃定,陈竟客在他手上肯定能好,情绪咨询是个漫长的流程,当时少年也是有时间就来,说的少,沉默的多,总体态度还是积极的。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你是怎么想的,你觉得没有感情了,为什么还要继续同意交往呢?”
后来陈竟客一个不告而别,暂停了所有会面,章昭前两年还会问,接诊的病人多了,他自己慢慢也琢磨出来了。
有的病人,看似已经痊愈了,只是刚刚好后退了一大步,把先前的一切全然否定,躲进了自己的世界里。
他们来做心理咨询,不一定真觉得自己需要看病,还有的觉得自己根本无法真正治好。看病只是需要,无论社会需要还是情感需要满足了之后,满足了之后就离开了。
可惜他和陈竟客认识的太晚了,不然够他大学重发好几篇论文。
“我也想不明白。我觉得……我应该这么做,他不能再这么追着我跑了。”
“但他给你很大压力,是不是?”
陈竟客按亮手机,又熄屏,重复了几次,他回答道:“有一点。”
“你还是在把爱情当成偿还,”章昭微笑,面对病人不能叹气,“就像你二十岁问我的,你当时交往的对象,你觉得对方想要你承诺,你压力很大,后来还是断了的那个,你记得吗?”
陈竟客回忆,好像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在齐行山以前,那些太过冗长的假期,他的确会找一些短暂的关系度日。
那些人通常年纪比他大一点,性格温和能包容他,和齐行山恋爱前,他还没在一段恋爱中当过下位,想分手就分了,也很少有人让他有烦恼。
“我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