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池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梦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楼道里。

楼道里弥漫着霉味，手工皮鞋踩在地上的垃圾上，传来沙沙的触感。

两边堆满了各种纸箱废品，整条楼道望不到头，一个小男孩蹲坐在楼道尽头，小小的脸埋藏在双膝中间。

这天的阳光很好，但似乎是刻意避开了他，连小男孩的发顶都不想触摸，直直洒在他身旁的空地上。

他蹲下身，干净修长的手指停在小男孩脏兮兮的肩头：“你是在哭吗？”

“没有。”

小男孩声音里的哽咽还是出卖了他。

他抬头，一双黑葡萄般的漂亮眸子停在裴砚池的脸上：“没有哭。”

“是没带钥匙，回不了家了？”裴砚池抹了一把他的小脸，没有眼泪。

小男孩又将头低下去。

沉默。

大概是11月的天气。

南方小城市的11月没那么冷，但湿气却好像要钻进人的骨子里似的。

裴砚池本能地脱下外套盖在他身上。

身后那道门关不住夫妻的怒火，轻易戳破了小男孩的谎言。

“……哥哥，我没有家了。”

*

裴砚池牵起小沈嘉俞的手，软软的，带着温热。

他的手还那么小，他的肩才刚过门锁的高度。

“哥哥，楼下有只小猫，没有妈妈了，你可以帮我买点猫粮吗？”小沈嘉俞低头翘了翘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钱我会还给你的。”

“不用你付钱。”

初冬的寒风把裴砚池的眼睛吹红了。

沈嘉俞牵着他拐了几个巷子，在一家老旧的宠物店门口停下来。

“我不进去了。”

裴砚池不解。

“他们觉得我是小偷。”

沈嘉俞攒了三个月的卖废品钱，偷偷来这里买了一小袋猫粮。

结果第二天就被妈妈发现，拎着仅剩一半的猫粮袋子到宠物店大吵一顿，把钱要了回来：“小兔崽子，你以后要是敢乱花钱，你就死定了。”

裴砚池揉了揉柔软的发丝，是长期营养不良的棕黄色：“我们小鱼是世界上顶好的人，怎么会是小偷呢？”

风太大了，眼睛被吹得好疼。

“擦擦。”沈嘉俞递来一张干净的纸巾，比他身上每一块布料都要干净多了。

“嗯，擦擦。”

提着猫粮回到筒子楼，小猫被沈嘉俞安置在一个旧纸箱里，下面垫了一层小毯子。

沈嘉俞将猫粮倒在小碗里，朝小猫嘴边推了推。

裴砚池问他是不是很喜欢小动物。

沈嘉俞点头：“可是我没办法养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