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那封写到一半的信被宁远拿了出来,要不是今天薛屿沉晚上要加班,他才没时间继续写。
初中写的那封信,如果薛屿沉没有给他看,他早不记得自己写过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它留下。
自己作的孽自己还,宁远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现在这封能盖过之前那封。
想想也简单,哪有现在比不过以前的。之前那封他随手套的别人的公式,网上搜来的拼接在一起,没花一点心思。现在这封是真心实意,哪份更好明眼人都能看出。
宁远上学的时候语文就好,作文更是经常被当作范文。
但那些都是给了命题的议论文,要是现在随便给他个议题,比如“爱情的本质”这类的,他大概能一气呵成地写满八百字。
至于为什么是八百字,大部分的原因是语文作文只要求八百字。
写这种信最重要的是情绪不能断,宁远坐在桌前把前面写的从头到尾读了几遍都没能把情绪续上。
没有办法,宁远只好把当时的场景全部回忆一遍。
薛屿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包括脸上的表情,他都事无巨细地想了一遍。
情绪是续上了,但情况也续上了,宁远放在桌上的手又开始发抖。
他又开始无意识地想象薛屿沉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样子,明明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过不撒谎。
宁远的目光又飘那个戒指上,多贵重啊,承载着一个人的心意,就那么安稳地戴在自己手上。
骗来的戒指会被收回吗,薛屿沉会把戒指施舍给自己吗。
宁远一天没怎么喝水,嘴巴已经干裂起皮,一抿就是一股血腥味。
他觉得医生的判断似乎没错,他的病一点儿也没好,甚至有加重的趋势。
最近的几次复查都是薛屿沉陪他去的,病例也都是他在看。
宁远隐隐生出些恶劣的想法,如果借此逼着薛屿沉永远跟他在一起呢?
笔尖停留太久,一条深黑的曲折线横在纸上。
算了,他的人生有太多次放过自己的时候,这次也不例外,他大概是真的要比不过以前的自己了。
宁远收拾着东西,艰难扯出一个笑脸,也不知道是笑给谁看,他只是觉得现在的自己有些难堪。
所以薛屿沉是因为这个才跟他在一起的吗?因为自己病了,因为不放心,因为奶奶的照顾,所以才不得不和他在一起的吗?
那为什么喜欢抱他,喜欢亲他,喜欢跟他说好话,薛屿沉也是表演型人格吗?
“操。”
宁远用劲将那只还在抖的手砸在桌上,砸下去的瞬间发出一声闷响,随后一股痛感裹着痒意传回他的大脑。
宁远站在桌前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和阵阵耳鸣。
“宁远?”
?!
被叫到人的手忙脚乱地对着手机屏幕调整了自己的表情,哎了一声算作回答。
薛屿沉没有重要会议的时候穿的都不是太正式,他走到宁远面前捧着宁远的脸左右晃晃,“让我看看。”
“看什么。”
薛屿沉严肃道,“我的宝贝。”
宁远也懒得反抗,侧着脸避开视线,将双手搭在他的腰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那你现在看到了,能放你宝贝去写教案了吗?”
“你以前作业不都最后一天写吗?”
“人总是会变的。”
宁远刚说完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于是又找了个理由,“而且我想后面的时间多和你出去玩。”
薛屿沉盯着他看了几秒,“我帮你写。”
于是两个人排排坐,薛屿沉为了模仿宁远的笔记,写字速度稍慢一些,宁远把自己那份写完后就无所事事。
薛屿沉察觉到他有些无聊,主动跟他说起公司里发生的一些事,“陈胜荣谈恋爱了。”
“什么?!”宁远惊讶,“我一直以为胜荣哥结婚了!”
“没,他大学的初恋一毕业就分手了,直到现在才谈了第二个。”
“你怎么知道的?我都不知道呢。”
“陈胜荣跟我请了一天假,说他女朋友生病了,要去照顾。”
“一天够吗?”
“不够,所以我给他多批了一天。”
“哇——”宁远语气夸张,“薛总人好好呀。”
薛屿沉笑了一声,将笔放下,“这次放假想去哪玩?”
宁远叹着气往椅背上靠,“哪也不想去。”
薛屿沉耐心问道,“怎么了?”
“玩累了。”
宁远知道薛屿沉不是喜欢到处跑的那种人,他只是喜欢迁就自己而已。
“小宁老师不是说自己还年轻吗?”
宁远推开椅子站起身,走到薛屿沉背后,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快说道,“比你年轻!”
趁他哥还没反应过来,宁远立马跑开,眼看着卧室就在眼前,即将逃到安全区的时候,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衣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