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心区的商场尤为热闹，或许是因为新年模式很多副本都关闭了，平时不敢出门的人都活络起来。

几天的时间，鱼丸饰品店已经转售，现在经营的是一个卖拉面的大婶。

关于宁峪宁晚的一切，好像都在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慢慢被死亡与时间掩埋，直到彻底被世界忘记。

“雪糕，要来尝尝我的雪糕吗？”

万子嘉右肩被撞到，身高仅仅到万子嘉肩膀处，一顶大得夸张的帽子与雪糕花纹的面具，穿着类似雪糕店店员的衣物。

咖啡色的背带裤口袋里插着一只草绿色的兔子。

“宁峪？”万子嘉轻声叫道。

宁峪将跨在身上的雪糕箱往前送了送，面具后的声音闷闷的：“您好，您要来尝尝我的雪糕吗？”

“来尝尝我的雪糕吗？”

“来尝尝吧，很好吃的。”

宁峪现在真的就像个被植入程序的NPC，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无意义的话语。

万子嘉没碰他的雪糕箱，一旦碰了，就要参与他的游戏。

“真的不尝尝吗？真是可惜。”宁峪嘴上说着可惜，语气里却没有任何遗憾，他转过身，从身后拉过来另一个人，“那要不要看看我妹妹做的项链，她很厉害哦，做的东西都很好看。”

被宁峪拉过来的人穿着一身很有设计感的蓝色裙子，胸口处别着一个浅紫色的胸针，手上脖子上戴着各种亮闪闪的首饰，脸上的面具挂着一条天蓝色的鱼尾。

——宁晚。

就算死后，变成NPC，宁峪和宁晚依旧是兄妹。

“要看看吗？我身上的饰品都可以带走哦。”

“要看看吗？”

“要来看看吗？”

万子嘉手腕被葛纪纹轻轻拽着，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是太过沉默，宁峪宁晚歪了一下头，转头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啊哈！是你们啊，真是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万子嘉眼皮一跳，葛纪纹眼睛里的厌恶更是藏都不藏，拉住万子嘉往后拽了拽，将自己挡在万子嘉身前，语气不善地喊出了来人的名字。

——“北橘星。”

葛纪纹不保证如果没有北橘星宁峪就一定能活着走出《永恒白昼》这个副本，但宁峪的死亡，确实是北橘星间接导致的。

没有原因，没有道理，这家伙就是一个纯粹的疯子，一个天生的坏种。

“你来干什么？”

“来欣赏一下我的作品。”北橘星咧开嘴笑了笑，他的声音清脆天真，说出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叫你的作品？！”万子嘉脑中一个可怕又窒息的想法初见成型。

“当当！”北橘星开心地拽着宁峪的衣服，像是展示展品一样推到了万子嘉他们前面。

“很漂亮不是吗？比原来的样子更好看！”

“我也是在上一个端午模式的时候发现的，好几年前了，这些普通的人类在副本中死去后再回来就会变得特别漂亮，而且还会带来很多有意思的游戏！”北橘星笑得危险。

“让那些普通的孩子变得漂亮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很有意思是不是，你们也觉得很有意思吧！”

万子嘉不可置信地向后退了一步。

“你是故意在副本里杀人……”万子嘉心跳得厉害，却被一只大手捏住，又痛又闷，胃部也在北橘星的话语中抽搐，几欲泛出胆汁。

不止是因为北橘星的话，自己用铁棍砸破别人后脑的情景再次浮现，滞后性的恶心与恐惧不可忽视地将他整个人包裹。

直到现在，他才清晰又痛苦地感受到自己真的亲手杀了人，他结束的生命会一直纠缠他，不论对错。

北橘星天真烂漫的笑容还没消下去，看向万子嘉的眼神幽幽闪着兴奋的光芒。

“这很有意思……不是吗？”

“子嘉，走。”葛纪纹当机立断拽着万子嘉快速离开了北橘星的视线，北橘星这架势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把他们都拽进宁峪的游戏里，葛纪纹一点都不想和他玩，也不想万子嘉和他玩。

万子嘉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被拽着的手腕，大脑眩晕着，胸口处像堵着一块石头一样阻塞不通。

直到踏出商场的那一刻，冷空气裹挟声音，才感觉空气重新灌入肺部。

“还好吗？”葛纪纹双手拢着万子嘉发冷的 手，将自己的体温慢慢传递过去。

“还好。”万子嘉吐出一口哈气，白色的雾交融消散，“就是有点晕。”

葛纪纹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颗巧克力，他的外套总在换，但衣服口袋里永远有几块糖。

“你那是低血糖了，一上午也没吃什么。”葛纪纹扒开巧克力递到万子嘉嘴边，哄道，“吃点，缓一缓。”

万子嘉两只手都被葛纪纹一只手攥着，没有 松开的迹象，看着递到嘴边的巧克力，认命般凑过去咬到嘴里。

咬糖的时候嘴唇隔着糖纸碰到了葛纪纹的手指，热量隔着糖纸攀上唇瓣，葛纪纹捏着糖纸放回自己的口袋里，环顾四周找了个没有人来往又可以坐的地方带着万子嘉坐下。

“有点脏。”万子嘉看着灰白色的瓷砖嫌弃道。

葛纪纹觉得他撒娇般的嫌弃简直可爱得离谱 ——尽管万子嘉本身并没有任何撒娇的意思——葛纪纹三两下脱下自己的外套叠成四方块放到瓷砖上。

葛纪纹拍了两下衣服：“好了，现在不脏了。”

万子嘉还是没坐：“你不冷吗？”

葛纪纹很享受这种被万子嘉关心的状态，越是这样他越想逗万子嘉。

眼睛一弯，笑意直达眼底：“那你给老公暖暖。”

万子嘉：“不要脸。”

万子嘉正眼都没给葛纪纹，一屁股坐下，对于葛纪纹这种人就不能给他脸，一旦给他脸就开始蹬鼻子上脸。

葛纪纹靠着万子嘉坐下，一只手从后搂住万子嘉，将他往自己怀里拽，万子嘉不想被他抱在怀里，被葛纪纹一拽重心不稳，两只手撑在葛纪纹的大腿上，扭着身子正对着葛纪纹。

这个姿势倒像是他主动投送怀抱一样。

鼻尖周围都是熟悉令人又令人安心的味道，原本被冻得有些发红的耳朵开始感受到温度，万子嘉就着这个姿势又仔仔细细观摩了一遍葛纪纹那张脸，无论是五官的长相还是棱角分明的脸型都是极好看的，尤其是眼睛。

万子嘉很爱看葛纪纹的眼睛，那双眼睛实在生得太漂亮，纯黑色的眼眸仿佛能把一切都照进去，看得清清楚楚。

“看到了吗？”葛纪纹压着嗓子，距离太近，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被认为在暧昧。

“看到什么？”万子嘉反问，浅棕色的眸子清清凉凉，扫过的地方却撩起一股烈火。

“我的眼睛。”葛纪纹凑得越来越近，“现在这双眼睛里面，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看的人。”

葛纪纹得寸进尺地衔住了近在咫尺的唇瓣，双手扣着万子嘉的腰将他整个人捞到他的腿上，一只手扶着万子嘉的腰，一只手腰顺着腰线揉擦到后颈，扣着万子嘉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你……等!”万子嘉话被吞在吻里，只能趁着短暂分离的间隙露出一两个字，七荤八素间也没有力气反抗，两只手被葛纪纹引导着环上他的脖子。

“宝贝，不叫老公那叫什么？”吻得意乱神迷时葛纪纹还能抽出空来贴着耳朵挑逗万子嘉，他声音压得低，有种别样的性感，热气喷到耳朵边弄得耳廓痒痒的。

万子嘉耳朵彻底红了，别过头不想回答，推搡着要从葛纪纹腿上下来，刚离开一瞬又重新被葛纪纹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