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乘坐列车离开副本,就要拿上通讯器,列车消失后,其他玩家通关副本的唯一方法就是将副本完整度打到100%,而没有了通讯器,这将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离开了,其他人就是必死的结局。
一念之间,一个选择,就这么决定了好几个人的生命。
即使是选择独自离开,也是人之常情,想要活下去的想法本身不具有错误性。
不过怎么总是他遇到这种选择?
《永恒白昼》是,《heart》也是。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新手福利”吗?
新手确实是新手,但绝对算不上福利。
“通讯器拿到了,我们该怎么出去?”
万子嘉目光从一闪一闪的列车上收回,向上看去,头顶的传送带还在“轰隆轰隆”地滚动着,卷着血肉与白骨送进“咔嚓咔嚓”的粉碎机。
方荣抿着嘴握着通讯器没说话,小心翼翼地将通讯器收进自己带拉链的口袋里,眨着眼睛看了看万子嘉。
“你相信我吗?”
“?”
“我们从管子出去。”方荣指了指上方。
万子嘉欲言又止,重复道:“管子?”
“对,火化管。”方荣认真道,“火化管连通主城的火化池,火化池的最上方外排口处有一个很大通风管,只要我们能进入那个通风管,就能顺着通风管爬出去。”
万子嘉止言又欲:“你知道火化池的温度有多高吗?”
“一般的火化池温度可以达到上千度,即使是在最上方的外排口温度也会达到一百度以上,人体能承受的温度极限大约为50度,在那种环境下,你两分钟就死了,怎么爬出去,就算你能在两分钟爬出去,没有及时救治你也会死。”
“再说,你怎么保证你能在高速坠落的情况下精准地落到通风管里?但凡慢一点,我们可就直接变成灰了。”
万子嘉一条一条分析着,他一点也不赞同方荣的方案,从火化池的通风管道走和直接寻死根本没有区别,但方荣明显不打算听他的劝说。
“可以的,你相信我。火化池每天下午到傍晚之间会有五小时的停炉时间,我的同伴测试过,停炉四个半小时之后通风管的温度只有50到55度,只要在那个时间进入通风管我们就有概率能活着出去,现在距离四个半小时还有一个小时零三分钟23秒。”
就算是在找通讯器期间方荣也一直在计时,他拥有这份对时间极致敏感的基因,他生来就是为了今天,为了这一天,他已经做过无数次训练和模拟了,他没想过失败,也没想过死,他就要活着把通讯器带回去,他相信他会成功。
“这是唯一的路,无论如何我都要去试试。”
“至于怎么落到通风管……”
方荣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的话:“你相信我吗?”
万子嘉沉默着,眼前的列车还在闪着银光,黑暗中,列车是耀眼的光源,只是越来越淡的轮廓宣告着它即将消失。
五十度的通风管同样致命,而且这只是管内的温度,行走在更高温的管道内壁就像走在烤炉上,这条路的不确定性实在太多,怎么落到通风管里,怎么才能够通风管活着出去,每一条都能要了他的命,如果现在拿上通讯器离开,他就肯定能活下去。
从理性的角度分析,他现在带上通讯器离开,是最优解。
万子嘉扯了扯嘴角,有点无奈地想到:难怪这趟列车会出现十分钟,他要做的选择,是从现在开始的。
他自认不是能为了别人牺牲自己的英雄主义,他更现实更理智,甚至觉得自己可能会更冷血,《永恒白昼》副本他可以说当时太过紧急,他又自觉亏欠,而如今这个副本再一次面对这种问题……
万子嘉叹了口气,似乎是妥协道:“我相信 你。”
他做不到牺牲自己保护他人,也做不到为了自己牺牲别人。
方荣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一把拽住万子嘉的手上下摇晃了两遍:“那我们先找到一个管道!”
管道分布在整个废物处理厂的下层,万子嘉和方荣快速来到了下层,黑色的管道深不见底,瞳孔倒映着扭曲的管口,像无尽的黑洞一般吞噬靠近它的一切。
“还有三十五分钟零23秒。”方荣深吸了口气,“相信我,我们能活着出去的。”
……
疼痛。
猛烈的拉扯与撞击几乎是把他砸进了滚烫着高温的管子里,高温烧灼皮肤带来的刺痛感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炸开,他像是被扔进炸锅里的鱼,连呼吸都带着疼痛。
万子嘉有一瞬间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万子嘉挣扎着起身,手掌刚杵到地面就被猛地刺了一下,难以忽视的疼痛倒是让万子嘉清醒了几分。
他是被方荣摔进来的。
管道里几乎不可视,尽管万子嘉试图集中全部注意力去看清也无济于事,黑暗中的失重感剥夺了大脑的判断力,也模糊了对时间的观念,方荣一直拽着他的胳膊,在不知道下坠了多久后突然发力,用蛮力将他整个人甩进了通风管道。
通风管道依然是黑的,视觉被剥夺的同时带来的是其他感官的放大,清晰可闻的呼吸声,剧烈跳动的心跳声,还有□□焚身的痛感,万子嘉被困在火里,浓烈的高温让他觉得无法呼吸,刚拉回一点的意识也在窒息中消磨,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扭曲虚幻,越来越远,直到连色彩都失去。
“清醒点,跟我走,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 方荣的声音从虚幻中传来,万子嘉强撑着站起来,几乎是被方荣拽着向某个方向前进, 万子嘉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但吸进去的只有滚烫的热流,每呼吸一口气,他的肺部就被热浪凌迟一番。
“温度不对,他们提前开炉了。”方荣似乎也在忍受极大的痛苦,声音被热浪劈得尖锐破碎,但他的脚步没停,甚至有加快的迹象。
通风管道的温度越来越高,每踏出一步都像是被高压电流击穿了一遍身体。
他们快要出去了,尽头有光线传进来,一点一点照亮这片黑暗的管道,但万子嘉只觉得眼前发黑,微弱的光线无法照亮他已经灰蒙的意识,他的身体在往前走,但灵魂似乎已经被落在了后面,全身的重量都被灌输到脆弱的灵魂上,压得他无法行走,连呼吸都使不上力气。
前方已经大亮,亮得刺眼,亮得发白,亮得发冷,他像是身处一片白茫茫的雪地中,而他即将冻死在这片滚烫的严寒中。
“子嘉,跟我回家吧。”
抬头,有小小的人影向他伸出手,那个人的脸隐没在发白的雪地里,看不真切,但万子嘉就是笃定这个身影是葛纪纹。
方荣不会这么叫他的,除了葛纪纹,没有人会这么叫他。
明明是很普通的称呼,但除了葛纪纹,再没有人这么叫过他了。
万子嘉努力呼吸着,他的大脑里滚烫着热浪和寒冷,将他整个人硬生生撕成两半。
“子嘉,跟我回家吧。”
那个身影又重复了一遍,明明这个人就在他的面前,但声音却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真实又不真切,万子嘉觉得自己好像变得很小,他好像很冷,很难过,很痛苦,那只手就静静地伸在他的面前,但万子嘉已经没有力气去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