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北侯慕狄对于儿子娶新科探花郎沈云舟这件事,很抗拒。
主要是自己儿子什么德行他心里门清,到时候若是做了对不起沈云舟的事,闹到朝堂上,丢脸丢大了。
既然自家老爹这么好面子,慕珩索性去朝堂说自家老爹那点风流破事。
那天朝会本来议的是西北军饷,户部尚书正唾沫横飞地念账册,慕珩忽然出列,一撩袍角,中气十足地开口:“启禀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正打瞌睡,闻言精神一振:“慕爱卿有何事?”
“臣要弹劾镇北侯慕狄,也就是臣的父亲。”慕珩义正辞严,“永昌三年,他私自去边关,为了接回一名美人。”
满朝文武瞬间安静了。
镇北侯慕狄站在武将列中,原本半阖的眼睛猛地睁开。他死死盯着儿子的背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皇帝也愣住了,好半天才问:“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慕珩面不改色,“臣还有人证。当年被带回来的那名美人,如今已经做了臣的小娘。”
朝堂上响起压抑的抽气声。兵部尚书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生怕被镇北侯的怒火波及。
慕狄终于忍不住了:“陛下,臣——”
“爹,您别急。”慕珩回头,冲他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儿臣还没说完呢。永昌五年,您还私藏御酒十八坛。去年中秋,您跟礼部尚书喝酒,喝醉了说礼部尚书的胡子像前朝逆贼……”
“够了!你这个混账东西!”慕狄脸涨得通红。
礼部尚书原地跳了起来:“慕狄!你竟敢辱我!”
皇帝终于来了兴致,坐直身子:“慕爱卿,你继续。”
……
那天朝会,原本要议的北境军饷被彻底忘在脑后。
满朝文武听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镇北侯秘闻,从私相授受到私藏御酒,从骂礼部尚书到当年在北境写情诗被夫人抓到。
慕狄从最初的暴怒,到后来的麻木,最后索性闭上眼睛,站在原地装死。
散朝时,沈云舟从御史列中走出来,经过慕珩身边,低声说了句:“慕珩,你明天还说你爹吗?”
慕珩眼睛一亮:“你想听什么?”
沈云舟认真想了想:“你爹写的那首情诗,全文是什么?念给我听听。”
后来上朝,大家朝会都不好好开了,专等着慕珩爆料自家老爹。
一来二去,镇北侯索性不上朝了。
沈云舟顿觉可惜,觉得朝会变无聊了。
这期间,一直没遇到赵云旌,沈云舟觉得他应该是说说而已,没有求亲那档子事。
三日后,镇北侯亲自登门。
这回阵仗大了。
沈云舟正在院里晾书,忽听得巷口一阵马蹄声,紧接着是街坊四邻纷纷探头张望的动静。他踮脚朝巷口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拐了进来。
马上之人腰杆挺得笔直,后面还跟着二十四名侍从,人人手里捧着礼盒,红绸扎着,一眼望不到头。
整条巷子都惊动了,对着沈家指指点点。
沈云舟抱着书卷站在院门口,愣了一瞬。
一群人沈家院门前停下。先下马的是慕珩。他举止收敛,整个人端端正正的,像换了副骨头。
他下了轿,没急着走,转身扶自家亲爹。
镇北侯抬眼扫了一圈沈家那扇半旧的院门,目光沉着,不怒自威。
沈云舟心里一惊,那眉眼,那轮廓,和慕珩像了七分。
沈父着急忙慌从堂屋里迎出来,一看来人的架势,立马跪下去。
“侯爷大驾,寒舍蓬荜生辉。”
镇北侯抬手虚扶了一下,声音沉稳:“沈先生快起来,犬子无状,今日老夫亲自带他来赔罪。”
沈母躬腰将人让进堂屋,张罗着泡茶。
镇北侯倒不嫌茶劣,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他向沈父开口:“沈先生,老夫今日来,不为别的。逆子慕珩,两年前荒唐无度,辜负了令郎。老夫得知后,打断了他一条腿的心都有。”
慕珩在旁边默默低头。
“可老夫终究这一个儿子。”镇北侯继续说,“他既悔了,老夫便带他来求这一回。成与不成,沈先生说了算。侯府不仗势欺人,该给的体面,一样不少。”
他说完,朝慕珩抬了抬下巴。
慕珩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张大红庚帖,并着礼单,双手呈到沈云舟父亲面前。
沈父没敢翻看,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看慕珩,也没有看镇北侯,而是越过他们,看向站在角落里的沈云舟。
“云舟,”他说,“你的意思呢?”
满堂的目光齐齐落在沈云舟身上。
沈云舟站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手指攥着袖口。
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慕珩,最后把目光落在镇北侯身上。
“侯爷能亲自来,”他说,声音不高不低,“晚辈受宠若惊。”
镇北侯看着他,没有接话,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