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迟咬牙强撑,推开季怀真要去追瀛禾,季怀真却拉住他,不悦道:“罢了。”
“大齐边防有漏洞,朝廷中有奸细串联铁勒!哈丹一死线索就断了!”燕迟一激动,头又晕起来。季怀真扶住他,盯着瀛禾离去的背影,沉声道:“没有不透风的墙……再想办法查就是。”
他都这样说了,燕迟只好作罢。
平溪城一役大获全胜,百姓们兴奋不已,在城中庆祝起来,宴席从白到晚一刻不停,大有彻夜不眠的架势。二人疲惫至极,把烂摊子丢给朱骥与知州,将铁勒俘虏分批关押,只待陆拾遗带着援军回来后,由援军将其带去沙岭。
路小佳到处找寻无果,最后去到府衙中,见二人鸠占鹊巢,往知州府里一住,关门睡起大觉。他刚要拍门喊他们出去喝酒,就被白雪提着耳朵揪住。
白雪笑道:“人家两口子累的要死,你何必上前打扰?别没眼色。”
路小佳哼笑一声,随白雪离去,找朱骥喝酒去了。
季怀真与燕迟蒙头睡了一天一夜,晚上烧饼来喊,季怀真翻了个身,抓着燕迟衣裳盖在自己头上,半睡半醒间不耐烦地推了燕迟一把:“你去回话。”
燕迟勉强对外应了声:“这就来了……!”
他想着季怀真还没吃饭,要爬起来拿些吃的进来让季怀真吃饱再睡,脑中却一阵天旋地转,继而栽在季怀真身上,哼哼两声,沉沉睡去。
季怀真往旁边躺了躺,给燕迟让出个位置来,闭眼在他怀里刨了几下,示意他换个姿势躺,意思是现在这姿势挤着他了,继而栽在他怀里,不动弹了。
两人搂抱着,又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陆拾遗从沙岭带回一万援军,见平溪城平安无事,当即松了口气,站在府衙内,和随军而来的沙岭总兵商议如何处置铁勒降军。
平溪一役,季怀真率兵歼敌过半,余四千铁勒残兵,这四千人要如何安置还是个问题,养在大齐是吃白饭,收编入军又怕他们阵前倒戈。
二人交谈声吵醒屋内的季怀真,他翻身而起,见燕迟还在一旁睡着。
季怀真俯身,在燕迟头上摸了摸,见他的头没有大碍方松口气,轻手轻脚下榻出去。
沙岭总兵看见顶头上司,忙道:“见过大都督。”
季怀真打了个哈欠,沉声道:“把这些人都送出关,和那铁勒太师交涉,叫他们太师派人拿粮草赎人,若不答应,就将这些人就地格杀。”
陆拾遗不悦道:“大齐不斩俘虏。”
季怀真嗤道:“现在是冬天,关外苦寒,便是不杀他们,这些人也没命活着翻山越岭。就算你顾忌悠悠众口不杀他们,放他们自行回铁勒,不也是看准了他定会死在路上?哈哈,虚伪至极,陆晖教你的吧。”
陆拾遗不与他争辩。
那总兵见兄弟二人间气氛不对,识趣告退,带着军队回沙岭复命。
身后一人哆哆嗦嗦,踉跄而出,扶着门,虚弱道:“别,别吵了,给口吃的吧……要,要饿死了。”
燕迟两眼发黑,气若游丝,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之前被哈丹揍了一顿,吐了个一干二净。此刻一摸到碗,什么菜都不用就,闷头连干三大碗白米饭,要吃第四碗时,季怀真斥道:“吃慢些,头还晕着,就不怕又吐了?!”
燕迟嗯嗯啊啊,头也不抬。
半大的小子吃穷老子,季怀真简直拿燕迟没办法,扬声道:“来人,怎么这般没眼色,给他端碗汤,吹凉了再送来!”
陆拾遗站在一旁,若有所思地看着二人,忽释然一笑,温声道:“如此便好。”
“好你个头。”
季怀真自然不肯承认,又觉得有些丢面子,冷冷看着陆拾遗,忽道:“不对。”
朱骥这等好手带人冲关尚不能全身而退,陆拾遗一来一去,竟只受了些皮外伤,当即质问道:“你去请援军时,有人助你突围,是谁?!”
陆拾遗不愿多说,转移话题道:“翌王殿下被你藏在何处了,我去看看他。”
季怀真说出个地方,陆拾遗怕他继续追问,忙不迭逃了。
燕迟四碗饭下肚,总算缓过神来,抬头一看,见季怀真正以一种极其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盯着他,似是张嘴想骂,动手要打,可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燕迟坐在门槛上,虚弱道:“你坐过来,让我靠会儿,累死了,晒会儿太阳吧,你看这太阳多好……你们俩怎么一见面就掐架。”
季怀真一言不发地乖乖坐了,嘀咕道:“我也想知道。”
燕迟枕他肩膀上,长发被微风吹动,拂得季怀真心痒难耐,只听燕迟忽道:“你最后怎么提着枪下城楼了?”
季怀真没有回答,可燕迟却明白了,不免一阵扼腕,想道,怎得此时才明白,他就要同季怀真道别了。
恰好季怀真侧头看了过来,四目相对间,燕迟心中动容不已,突然明白了从诏狱出来那夜,季怀真抱着他时,那股如影随形的动静是因何而来。
他不自觉凑近,二人呼吸逐渐交杂在一处,正要碰上时,陆拾遗去而复返,怒道:“季怀真——!”
旖旎气氛荡然无存,季怀真怒不可遏,心道陆拾遗简直没大没小,不喊哥也就算了,居然还敢对他直呼其名!
他噌的一下站了起来,直把肩上的燕迟掀翻在地。
燕迟痛苦地捂着下巴,看这兄弟二人又掐起来了。
“没眼色的东西,你叫我什么?”
陆拾遗难得不顾风度,兄弟俩斗鸡一样针锋相对。
“你把翌王殿下藏到何处了!”
“不是都告诉你了?!”
陆拾遗怒道:“那根本就是间空屋!季怀真,平溪城一役我原以为你顾全大局,结果你依旧我行我素!翌王殿下必须平安抵达留都!”
燕迟从地上爬起来,有气无力地劝架:“……你们别吵了,小点声,我头疼。”
然而无人搭理他,季怀真冷冷一笑,火上浇油,嚣张道:“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老子把徐见纯那个废柴藏起来了?!我不想让他去留都?你去找人问啊,找人问,问问他们我季怀真从昨天开始,有没有出过这间屋子!”
“就算你不出这间屋子,也自有手下替你去办!”
知州跑进来,慌张道:“不好了!陆大人,出事了!咦……哪,哪位是陆大人。”继而噎住,盯着眼前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季怀真和陆拾遗一起发飙道:“说!”
知州:“……”
“陆大人,小人听您的吩咐,今日一早命人把守城门严查内奸,可刚才竟有辆马车强行冲关,驾车之人不知是何人,车里坐着女人和孩子!”
话音未落,陆拾遗已冲了出去,往城门口的方向去了。
燕迟头昏脑涨,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也要跟着去,却是被季怀真强行摁下。他朝燕迟眼睛一瞪,不乐意道:“好啊,陆拾遗在你心中既如此重要,你既这样怕他生气,你去追好了,滚!”
燕迟叫苦不迭:“我……我是去追陆拾遗吗我?”
“少找借口,你敢说你从前接近我,心中就没别的念头?不也是眼巴巴的问我,陆拾遗在我面前,都是如何说你的吗!”
燕迟百口莫辩,他确实这样问过,可从没这样想过!只好委屈叫道:“你怎在此时翻旧账了!什么接近你是有别的念头,我一开始都是躲着你的,你怎么又倒打一耙颠倒黑白!”
季怀真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燕迟站在原地左右为难,纠结一阵,最后把心一横,追着季怀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