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井担心老太太一个人在家,何况自己出来也久了,拿了鱼就回老宅了。
楚时看到桶里还有不少,想到陈芳娘家不远,看了眼人,想了想道:“要不娘你也带两条给外公外婆那边吧,家里这些我晚点儿宰了,晚上家里吃鱼锅,剩下的煎好放在那里,什么时候想吃就做。”
春日的天气还不算热,像今日下雨还要穿外衫,就算是晴天也不会热到哪里去,煎好的鱼可以放上好几天。实在担心变质的话还能装在篮子里吊在井中,井水凉,一些肉菜悬挂在井中能被很好的保鲜。
楚时这话一出,还挺高兴的三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陈芳抿抿唇,有些迟疑。她娘家是不远,但自从这两年家里日子不好后弟弟和弟媳就对她有些意见了,怕她回去打秋风,她爹娘虽然没说什么,但每次看着她都唉声叹气的。
一两次过后陈芳心里也不是滋味,她怕爹娘叹气,每每撞见他们的眼神心里就不太得劲儿,后来也就不太爱往那边跑了。
明明是亲爹娘和手足,不知从哪天开始中间就横亘了东西,那些欢言笑语也淡化成记忆,让人越想越难捱。
楚时说着话的功夫直接捞了两条大的鱼用竹条穿起来,还提在手里掂了掂,两条也有四五斤了,能拿得出手。乡下人家走亲戚不是包包点心就是拎着吊猪肉又或者提着两条鱼的,这很常见。楚时从前在的时代一些乡下地方都有这样送东西的,他那时候开着农场,那年过年时村里有个关系不错的阿公还让他孙子给他拎了一条五花肉呢,他们还高高兴兴喝了盅烧酒。
他此时脸上还带着笑,刚想和陈芳说话,便见她走神愣那了,他手上动作一顿,很快想到什么,暗道自己该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自己这亲爹有和没有一样的例子活生生摆在那里,也不知他这娘的娘家会不会也这样。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人一旦穷了,有些亲人也并不是骨肉相亲,会被当做麻烦、嫌弃是累赘。
就像原身一样,从不被家里待见到不被允许进门。
这么想着,楚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
院里气氛有瞬间的沉凝,春雨朦胧,细雨化风,也破不开他们那似焦灼般的凝重。
“娘?”楚时提着心,敛了敛胸腔翻滚的情绪,轻声喊了声,又去看她的脸色。
长年辛苦劳作的妇人皮肤黝黑,一时看不出她脸色好不好,楚时只注意到她微微下撇的嘴角,便猜她此刻心情怕是不怎么愉快。
楚时瞬间对她娘家那边的事有数了。
谢应回年纪大知道的多一些,闻言手指蜷了蜷,也去看他娘。
人穷时狗都嫌,就算是家里人,嘴上不说,眼中的嫌弃和隐隐的排斥他们还是能感觉到的。
谢应回心里不太痛快,但又不好说长辈坏话,只是扯扯他娘的袖子,谢应雨瞧见了,也过来抱住他娘的腿。
手脚被拖拽,陈芳倏然回神,发现自己成了两个孩子的挂件,顿时又好气又好笑,她拍拍谢应雨的脑袋,无奈道:“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抱娘的腿,还当自己是四五岁的小孩儿?真是不知害燥。”
谢应雨冷哼一声,偷偷瞄了眼他嫂子的眼色,朝他娘撇撇嘴:“再大都是阿娘的小孩儿,雨哥儿才不会害燥。”
家里的小哥儿句句戳人心窝,陈芳心软得一塌糊涂,眸中的愁色便散了些。
“好了好了,娘知道咱雨哥儿是个脸皮厚的哥儿了,这往后家里哪里需要脸皮的事儿就让咱雨哥儿顶上。”陈芳微笑着摸摸家里小哥儿的脑袋,惹来一个大白眼。
她也不是不知她爹娘的难处,二老总要靠弟弟弟媳养老的,自然得看他们脸色。大哥当年战死,留下的小哥儿也是弟弟弟媳帮着养的,自己家后来这样他们担心她去打秋风心里有怨也能理解。
这世道谁都不容易,家里有两个汉子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有一个上过战场,剩下的要种地要养家糊口,都是憋着口气在撑着,担子要是再重下去就不成了。
想通这点,她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头发,把自己整理得体面不少:“行吧,娘这就过去一趟,也好久没去看他们了。”
冷凝的气氛骤然一松,微风吹过衫角,微凉,春意就明显了。
谢应回眼睛一亮,攥着手自告奋勇道:“那我去把柴房里娘砍好的那些柴都堆起来。”
柴砍好后靠墙堆着摆放才能多放,他们平时都是这么干的,堆得高高的,堆到墙顶,一墙柴就够烧两三个月了,当然了,这是在非冬日的情况下。
谢应雨看看二哥又看看阿娘,最后目光落在楚时身上,神色略微迟疑:“……那我帮嫂子刮鱼鳞?”
楚时正愁人帮忙干活,闻言弯起双眸,笑眯眯道:“好啊,今晚鱼多,雨哥儿可要刮干净点,要是有鱼鳞的话嫂子晚上夹给你吃哦。”
脸上笑眯眯的,开口就是威胁的话,做人老缺德了。
“!!!”
谢应雨果然受刺激,叉着腰恼羞成怒瞪他:“嫂子,你不要总是吓唬我,我不是三岁小孩了,不会被你吓哭。”
“哈哈哈!”楚时弯起眼,下意识想摸摸小哥儿的脑袋,又想起自己刚抓了鱼,满手鱼腥味的,就又收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