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八点五十九分。
鹤行云在阿曼的监管下,早早来到中心城的执法署总部。
他甚至是第一个来到执法署的“旧时代人”。
“进去啊你?”
全心全意只想鹤行云顺利做任务的阿曼挤眉弄眼,低声说道:“看门干什么?”
鹤行云盯着门口往里站着的两排警卫,还有外面围着的一大圈媒体,看似平静地吸了一口气。
他正在想,如果众目睽睽之下给执法署署长摆脸色,他是不是会立刻和司衡这个名字捆绑,一起登上娱乐新闻丢脸。
“我在劝我自己冷静……好,走吧。”
阿曼带他走向门口,这时媒体的长枪短炮已经围了上来。
她担心地看向鹤行云。
他毕竟是假冒旧时代人类的老妖怪,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很有可能露馅。
可出乎阿曼意料的是,鹤行云那双蓝色的眼眸无所谓地扫过周围拥挤的人群,仿佛司空见惯;他甚至流畅自如地回答了几个记者提出的疑问,话说得滴水不漏,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动成为了中心。
和他那副在公司里培训什么都不会的样子完全判若两人。
阿曼后知后觉发现,她把鹤行云从七星山带回来后,从来没能让鹤行云吐露任何一点过往,亲人爱人身份结局,全是一片空白。
……他到底是什么?根本不可能只是一只普通的老妖怪。
就在阿曼愣神的片刻,九时正点一到,执法署大门打开。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意料到的是,人们以为这样重大的日子,新上任的执法署署长司衡本人就该到场,可出现在现场的却是执法署的发言人。
“蓝一天,怎么是他?”
鹤行云也愣神,刚才的心理准备毫无必要,他似乎该轻松些。
但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蓝一天微笑着面向记者,并不解释任何司衡的去向,自然而然地将话题引开。转向今天第一个来到的鹤行云。
鹤行云隐约感觉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得比正常情况要久一些,有一瞬无法抑制的惊疑。
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突然再见受到了惊吓。
“旧时代的朋友,请进。”
蓝一天迅速恢复状态,侧身给鹤行云让开路。
紧接着是旧时代人录入身份的手续。
由于蝮蛇这边的内部“谅解”,鹤行云唯一一条与犯罪相关的记录也被暂时隐藏,现场调出的档案就和真正的旧时代人一样空白一片。
鹤行云一步一步按照蝮蛇给他编造的人设录入系统。
与此同时,一直围在附近的大批记者和摄影师举起长枪短炮接连拍摄。
“年龄?”
“二十三。”
“父母?”
“孤儿。”
“车房?不要误会,我知道旧时代人的资产在大灾难中已经全都毁灭了,在此只是做个记录,也好为你定制之后的社会化培训。”
鹤行云扶了一下额头。
“没房没车。”
两百年前他还是死的,怎么可能有这东西?
往前一千八百年倒是不缺,但是早就成灰了吧!
蓝一天在旁边看着资料的录入,忽然问了一句。
“婚姻状况是未婚,没错吧?”
“……嗯。”
确定人设的时候,鹤行云想填已婚或者离异。
果不其然遭到了蝮蛇和阿曼两边的强烈反对。
他们质问他是不是神经,填离异干什么?
鹤行云便实话实说,按照他们男人喜欢刺激的理论,一个刚离婚的情伤者或者婚内寂寞的失意者不是更能激发男人的挑战欲?
这话一出,阿曼就知道鹤行云在故意挑刺恶心人,蝮蛇那边则感受到他其实并不想配合任务的态度,齐齐上阵给了他一番压力。
“教育程度呢?旧时代教育程度达到初中及高中毕业的,我们记录为基础教育;达到大学本科或专科的,记录为可以进入职业市场的中等教育,继续深入……”
“不用说了,”鹤行云抬手打断,笑道:“我没上过学呢。”
一瞬间,全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尤其是蓝一天,一副大跌眼镜的样子,下意识碰到手腕上的终端,很想现场给司衡发消息,可毕竟是正式场合,只能强行忍住。
即使是在两百年前,人类的最低教育水平也都达到了初中,鹤行云是哪里来的九漏鱼?!
他长这张脸、这副气质,又叫这么个名字,就完全不像没有文化!
在执法署门口,陆陆续续有其他的旧时代人被带来登记,可鹤行云身上的舆论爆点过多,一时间,没人从这儿离开,反而就连来登记的人都凑上来看热闹。
蓝一天一看这不行,当即驱散了一部分想要抢话采访的记者,迅速让执安员把鹤行云带入下一环节。
“接下来他要进行基础的身体检查,请大家退避,理解和支持我们的工作!”
蓝一天亲自拉着鹤行云进入室内,这时他距离鹤行云够近,等放下手回过头,无意间清楚地看到那张过分精致的面容,目光还是忍不住停留。
之前门口乍看之时,他就怀疑,怎么那么像监控里身影模糊的鹤行云?
后来登记的信息让他完全确认了对方就是鹤行云,心里熊熊的八卦之火从那刻起一直高涨。
师兄真是运气好,即使是个骗子,但也是个长得很好看的骗子。
“怎么了?”鹤行云礼貌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没有。”
蓝一天摆摆手,没有继续多想,开口给鹤行云介绍旧时代人接下来要接受的安排。
他迅速说了一串内容,鹤行云大多听不懂,只零星听明白他需要接受培训,甚至官方会给他安排一名引导者。
除此以外,他的信息已经正式汇入什么什么世界树的大系统,可以参与匹配。
匹配?
“现在大家找对象很困难又很看条件所以官方……不过你不要担心……”
蓝一天还在那里说,鹤行云微笑着左耳进右耳出,然后转身进入身体检查。
他怎么也想不到,偏偏就是这难得一次的开小差,将导致事情完全走向不可预测、后悔都来不及的道路。
“呼。”
看着鹤行云被送入检查舱的蓝一天松了一口气,而后迫不及待拿出终端。
蓝一天现在就要告诉临时有事被叫离开的司衡,他错过了什么!
“喂!师兄!”
另一边。
司家老宅。
司衡坐在祖父祖母及亲生父母的对面,当着他们压迫性的目光,视若无睹地接起蓝一天的通话。
并且外放。
原因是刚才父亲不让他在和长辈说话时接别人的通话,司衡冷笑一声,就干脆让他们一起听通话的内容。
蓝一天的语气却比以往要激动许多,这让司衡感觉有些不对。
“我靠太可惜了你不在!今天那个谁、鹤行云!他居然来做旧时代召回的登记!”
司衡原本冷淡的神色一变,立刻坐直了身子。
四个长辈也是很长时间没见到司衡诧异之中略带暗喜的模样,一时间,目光齐齐聚焦他身上的终端。
那个陌生的名字也如钉子一样,猝不及防钻进了他们耳朵里。
“天哪你不知道他长得什么样子,师兄的运气该说是差还是好?我给你拍照片?”
司衡立刻道:“不用,我自己会看。”
“行行行不让我拍就直说。对了,师兄,奶奶摔着了现在送医院没有?情况怎么样?”
司衡抬眼看向对面安然无恙坐着、眼神躲闪的祖母。
“没有任何事。”
司衡又毫不犹豫道:“半小时后我会回到执法署,你让他多留一会儿,我要见他。”
说完,通话嘟的一声,被司衡主动挂断。
而后,他拿起包转身就要出去,祖父怒喝一声:“司衡!”
司衡停住脚步,但并不回头。
“您几位是知道的,现在是上班时间。”
祖母不忍心看家里吵架,几步上前抓住司衡的手,拉着他道:“你既然到家,今天晚上又要招待客人,那就一起留下吧。来都来了,你就请一天假,来回奔波多不方便。”
司衡暗暗叹气,将祖母攀在自己手臂上的手轻轻拿开。
他原本不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