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他：“大哥。”

秦霄被这一声定在了原地。她很少这么叫他，平时都是带着刺的、含着嘲讽的、引诱他心甘情愿走入她布好的陷阱的，这一声“大哥”叫得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他平白生出无限的贪恋。

秦霄闭了闭眼，强压下眼底的湿润，心想，如果她不是自己的亲妹妹，该有多好啊？

“大哥，你信不信我？”颜瑟仰着脸看他，眼睛亮得有些过分，像烧着一团火。

秦霄来不及细想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巨蟒的蛇信已经舔上了拐角处的石壁，嘶嘶声近得就在耳后。他急得去掰她的手：“你先走，你走了我就信——”

“大哥！”颜瑟摇头，一脸严肃地打断了他，“我有更好的办法，你愿意成全我吗？”

秦霄眨了眨眼：“什——”

他张着嘴，那个“么”字还没吐出来，整个人忽然僵住了。

颜瑟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换成了另一只手扣在他腰侧。他低下头，看见她右手握了一把军工刀，刀刃干干净净地捅进了他腰腹左侧的位置。

刀口很窄，也很浅，血涌出来的速度不快，但还是顺着刀柄一点点流了下来，洇湿了他的衬衫下摆，一滴一滴砸在碎石地上。

他一卡一卡地抬起头，脸上全是难以置信。嘴巴开合了两下，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刮出来的：“为、为什么——”

颜瑟凑近他耳边，气息扫在他耳廓上，声音压得又低又柔软，像是惋惜又像是遗憾：“我也没想到这大家伙会这么难缠，我还真没把握一定能收拾得了它。与其赌一个生死参半的未来，不如直接牺牲你和秦誉。”

秦霄脑袋里传来了一阵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他看着眼前的女人，一顿一顿地摇着头。

他不信，他不信她是这样的一个……畜生。

“别这样看着我。刚刚可是你决定牺牲自己换我活下来的，不是吗？”颜瑟微微退开一点，看着他煞白的脸，嘴角弯着，那笑里头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大哥一片真心，我自然要成全你了。”

秦霄攥住她没握刀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眼睛死死瞪着她。

他想说话，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了张嘴只挤出来几个破碎的音节：“你……之前……你说过的……”

说要带我们一起出去，说不要在敌人的棋盘上落子，说会信任我的……

为什么要骗他，为什么！

“大哥。”颜瑟望着秦霄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无奈，“你又不是三岁小孩了。了解一个人不能光听她说了什么，得看她做了什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大哥不懂吗？”

秦霄的手在抖，抖得厉害，像是脑子里的那根弦突然绷断了。

她的玩味，她的洋洋得意，她的不屑一顾，都在证明，她说的一切都是真的。

在她身上，他看不到一点苦衷，一点权宜之计的样子，就好像这一切都在她的算计之内，她需要他和秦誉效力的时候就说带他们一起出去，需要他们铺路的时候也可以随时让他们葬身蛇腹，她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和秦知一样的冷血怪物！

他死死瞪着她，眼眶红得几乎要滴血，嘴唇咬得发白，冷汗从额角淌进眼睛里，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恨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颜瑟啧了一声，像是没了耐心，猛地把刀从他腰腹里抽出来。

秦霄整个人猛地一抽，闷哼被死死咬在牙关里，只在喉咙深处滚了一声。

血跟着刀往外涌了一股，他捂着伤口的手瞬间被染红了。

“你——”他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嘶哑的，带着如同那日在地下迷宫时的恨意和杀意，“秦珑，你最好今天弄死我。今天弄不死我，我——”

“你怎么？”颜瑟蹲下来，跟他平视，表情格外耐心，“你能怎么样？刀上涂了药，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一会儿，那个大家伙追过来，你就是一块可口的点心，我都不用脏了自己的手，更不用遭受反噬，你还想拿什么报复我？”

秦霄被她这句话噎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粗得像拉风箱，血从指缝里往外渗，顺着手腕淌进袖口里。

“不过，你放心。”颜瑟伸手拍了拍他的脸，力道不重，跟逗猫似的。秦霄偏头想躲，被她捏住了下巴拧回来，“等料理了你，我就去处理秦誉，黄泉路上，有自己亲弟弟陪着，你也不会太孤单。”

他瞪着她，眼底水光翻涌，嘴唇都在哆嗦，可愣是一滴眼泪都没掉。

颜瑟啧了一声，拇指在他嘴角蹭了一下，“大哥也不用这么感动，毕竟兄妹一场，就算我还了大哥这么多年照拂的情谊了。”

秦霄的眼神几乎想要活吞了她，他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往外挤出了两个字：“畜生！”

颜瑟盯着他了一会儿，笑了，然后突然伸手，掐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

秦霄的眼睛猛地瞪圆了。

他下意识想咬，但颜瑟先一步捏住了他的下颌关节，卸了咬合的力道，他只能被动地任她在嘴里攻城略地。

舌尖扫过齿列的时候，秦霄眼眶里的水光终于兜不住了，顺着眼角滑进鬓发里。

他闭上眼，不再挣扎，整个人像是彻底认命了，软塌塌地靠在石壁上。

一吻结束，颜瑟把他的下巴重新合上，顺手摸了摸他的头：“再见了，大哥。”

说完，也不管秦霄什么反应，起身就朝着秦霄刚才给她选的那条路走过去。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偏头看了一眼石壁最高处的角落里那颗一闪一闪的红点，抬起手，比了一个明晃晃又嚣张的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