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接你回来，但是岁枝，让你不开心的问题既然存在了，我们就要去解决它，永远不要因为失望就丧失表达自己的能力，我等你回来好不好？”齐厌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轻哄的意味。

岁枝侧头擦了擦脸颊上的眼泪：“我怕我解决不好，我怕外婆伤心。”

“岁枝，你要相信自己，就像我相信你一样，坚定地相信自己。”

凛冽的风划过岁枝的脸颊，顺道带走了她的眼泪，但曾经吞咽下去的委屈在此刻好像到了极限，一下子就要蔓延出来了。

岁枝身后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岁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找了过来，带着褶皱的手替她擦去眼泪。

岁梅看着岁枝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手将她手里的围巾一圈圈缠绕在岁枝的脖子上，但沉默里带着沧桑，是一种连岁枝都看不透的情绪。

岁枝的脖颈上被围巾缠绕，裹着外婆的爱和心疼。

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外婆叹了口气：“我的焕焕受委屈了，大不了外婆以后再也不来这边了……”

不会再让你在这边受委屈了。

“外婆，我不委屈的，我只是一直都想不明白。”岁枝站了起来，伸手抱紧外婆说道。

“焕焕想不明白什么？”

“外婆，你说妈妈她真的爱我吗？”岁枝伸手挽上岁梅的胳膊，两人依靠在一起，往公园的方向走。

“爱啊，焕焕你妈妈这人虽然有很多缺点，但她心底一定是在乎你的。”岁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随后又跟她解释道：“你妈妈这人一辈子都要强，拉不下面子去表达爱，也不懂怎么去爱，这也怪我和你外公把她给惯坏了，前半辈子比来比去，傲气惯了，后来生你的时候，被那些封建的亲戚戳着脊梁骨骂她生不出儿子，这话不光你妈妈听不了，我也忍不了那些人这么说我的女儿。”

听着外婆的话，岁枝攥紧拳头问了句：“外婆，那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外婆年轻的时候也泼辣，丝毫不惯着你爸那边的那些亲戚，和那些人吵了一架，打电话让你外公来把你妈妈和你都接到了南江，可把你爸给急坏了。”

所以这就是那些亲戚瞧不上外婆的原因，她们从那之后打心眼里觉得她泼辣教不好孩子。

但岁枝觉得并不是那样，因为没人会忍得了自己的女儿被人那么说。

“焕焕，你妈妈她这个人其实不坏的，她是我的女儿，我比谁都了解她，只是这些年她一个人在这边，既要强又不服输，什么苦都自己忍着不和我说，渐渐地被一些话给困住了，困久了就很难找回原来的自己了。”

“可她好像从来都不爱听我解释，也不相信我。”这个问题困惑岁枝太久了。

“她啊，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愿意承认别人是对的，也拉不下脸来认错。”岁梅拍了拍岁枝的手背，说道。

两个人在外面待了很久，岁枝听外婆讲了很多妈妈的故事，提起妈妈的痛苦，岁枝好像一瞬间就想明白了许多事情。

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爱人，也不是所有人都会道歉。

自尊是人类与生俱来的，但痛苦却是时间赋予的，这两样一旦在时间轴里碰撞到一起，就好比生吞玻璃般。

岁枝回去的时候，岁欢刚好坐在客厅，两人对上视线的一瞬间，没有所谓的温情时刻。

自尊将人拖的太高，以至于将爱的人越推越远。

“饭在桌子上，想吃就吃，不想吃就算了。”岁欢路过她时，留下这句话就回卧室了。

一如既往的要面子。

岁梅站在岁枝的身后叹了口气，走上去拉着岁枝的手：“吃饭去吧焕焕。”

岁枝可能不知道，但岁梅这个做母亲的早就看穿女儿的心思了，岁欢这是在主动给岁枝台阶下。

但就是很生硬，像一块冻干一样，横在人的心上，不上不下的。

岁枝离开北城的那天早上，方嵩从奶奶那赶了回来，手上捧着一块蛋糕，站在岁枝身后，一动不动的看着她。

岁枝伸手拉开车门的时候，方嵩突然很小声的喊了她一声：“姐。”

岁枝的手搭在车窗上侧过头去看他。

“妈妈给你买了蛋糕。”方嵩捧着手里的蛋糕说。

许是跑得太急，方嵩的头发被风吹得竖了起来，就连脸蛋也被冻的通红，抬头看着她时，不停地吸鼻子。

看着方嵩的样子，岁枝就知道这块蛋糕根本不可能是岁欢买的：“你留着自己吃吧。”

方嵩以为岁枝还在因为上次的事生气，失落的收回手，垂着头，说道：“姐，上次的事对不起……”

“方嵩，不用道歉了……”岁枝看着他，终究是心里一软，太狠的话没有说出口。

她不会听，也不想原谅。

时间久了，道歉就没有用了。

方嵩回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直到岁枝坐上车离开他也没再出现。

岁枝伸手去后备箱里搬行李时，在行李箱上看到了那块蛋糕。

孤零零的放在行李箱上，像极了当时站在面前的方嵩。

岁枝伸手去拿蛋糕时，方致鸣突然从后面伸出手要帮她拿行李：“我来吧，你和你外婆先回去休息吧。”

岁枝看了他一眼，倒也没跟他推辞，往后退了一步，方便他帮忙搬行李。

但方嵩给的蛋糕被她稳稳拿在手里。

“焕焕，你是不是没有存爸爸的手机号？”方致鸣在岁枝身后开口问她。

“没存。”岁枝看着前面等着的外婆，回了一句。

“那你存一下，有事……就给爸爸打电话。”

“不用了，有事也不会想起来要给你打。”

在岁枝的记忆里，方致鸣和她单独相处的时间少的简直就像是陌生人一样，完全不像父女。

“焕焕，爸爸就是突然觉得对你了解的好像太少了……”

“所以你是后知后觉后想弥补我是吗？完全没有必要，你了不了解我也并不重要，外婆了解我就行了。”

岁枝觉得自己有外婆就够了，能一直陪着她就够了。

“焕焕。”

“你还是叫我的名字吧，我不太习惯不熟悉的人这样叫我。”

听到岁枝的话，方致鸣搬行李的手一顿，看着岁枝的背影，良久都没有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