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吧，最近挺忙的。”

赵载渊饮茶的手一顿，黑痣一样的小片茶叶粘在嘴唇上，干了后有点发紧。“我听人瞎说，说你同载淳要议亲了。”

“嗯，我师傅年轻时定下的。”

她又说谎了。

“咕噜”白瓷小茶杯掉在小方桌上，打湿了上面盖着的湖色绸缎桌帏，赵载渊似乎听懂三天在说什么，冷了几息才问：“你师傅？”

“嗯。她年轻时同靖王是知己，还曾承诺要把她最小的徒弟许给靖王的孩子。”

说谎讲究七分真三分假，像三天这种十假无真的，偏偏也能脸不红心不跳。

“你，你真要同...”

“师命难违。”三天背过身，压下颤抖的嘴角，再不走要破功了。“我先走了，过几日再来。”

直到跑出赵载渊的院子，三天才在一个拐角小花园里的松树下停下脚步。她抬起头张望来的方向，日光只剩丝缕，大片阴影覆盖了狭窄的夹道，空洞洞地响着风声。

三天背靠在粗糙的树干上，手指一点点描摹干枯皲裂的纹路。她本来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好嘲笑一番赵载渊，现在却笑不出来了。

三天伸手折下一根松针，尖锐的茎叶刺入指尖。十指连心，心中也流出些酸涩的感觉。再望一眼那夹道，这次完全被黑暗遮盖了。

“讨厌。”

“三天！”

“嘶。”松针被指尖生生截断扎进皮肉，一股干燥的桐油味道蔓延到鼻尖。

“我，我，你当真要同载淳定亲。”赵载渊双手紧握着三天的肩膀，眼睛直直望着她。只要三天说一个不字，他可以直接调动神器军，哪怕是抢婚也不会让她做自己不想要的事情。

“我是不得已的。”

她是自愿的。赵载渊双手无力垂下。

三天握住赵载渊的手，将它放在自己的腰间。她踮起脚尖，给了赵载渊一个深深的拥抱。“如果，如果你不在乎我跟赵载淳，我们...”

“你，”听到这话，赵载渊想到一件旧事，仅仅片刻，他就明白了三天的意思。只是，这种事，赵载渊喉咙似乎被梗住了，他咽了口唾沫，鼓起勇气道：“你要我做你的，你的”他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自己的身份，“外室？”

“啊？”

此时的赵载渊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见过三季别院里的师姐妹们。如果，如果一定要如此。

“哪个，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要做什么？”

“我觉得，咱们一直跟现在一样不好嘛。”

腰间禁锢的双臂松开，赵载渊后退半步，他盯着三天的脸浅灰色的眼眸中啜着一丝水汽，如同漩涡一般吸引着三天的思潮。“所以在你眼里，我们一直以来，算什么？”

“朋友？”三天试探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赵载渊彻底垂下双手，他微仰起头，薄唇细抿，下颌崩起一条锋利的线条。他背过身，宽阔的后背遮蔽了三天所有的目光。月光自他身后拉出长长的身影。

远处夹道张开黝黑的大口，将那灰蒙蒙的大地上的影子连同落寞的人影一齐吞没。

雪又落了下来，大片大片落在松枝上，不多时便密密麻麻集聚成棉。王府里传来隐隐约约的讨论声，似乎有人在说，这怕是今年最大的一场雪了。

会是吗？三天抬手拉下眼前的松枝，一松手，凝结的大片雪花飞扬起舞。雪花落在赵载渊的眼窝，鼻尖，唇边，顺着下巴滚落在修长的脖颈上转瞬消逝。

“赵载渊！”

赵载渊身子一僵，一只手自背后扯住他的衣摆，随后勾着他的脖颈向下。他怔愣地看着来人，不明所以。

没有时间给他思考了，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松枝，雪花和香灰的味道弥漫在鼻尖。天地间万物失色，雪花落在两人之间，消融在彼此交融的氛围里。

赵载渊长臂锢在三天腰间，手掌扣着她的后脑将人按向自己。

无声无意之界，独余心跳隆隆。

半晌，两人额头相抵，急促的呼吸纠缠在一起，赵载渊声音嘶哑，“为什么？”

“闭嘴！”

三天闭上眼，抓住赵载渊的领口将人再次拉向自己。

不知何时，凛冽的寒风被温暖的炉火取代，世界倒悬在三天眼中。她抓住一旁帷帐，刺绣云纹一点点划过掌心激起一阵战栗。床帏帐子顶上，仙鹤伸着细长的脖颈将侧脸展现给三天。一颗松树顶着蓬蓬的盖，铺天盖地而下与她严丝合缝地交叠在一起。

她只觉自己似浮云中、若沉海面，身体摇摆不定，梦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