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看了一眼翻着白眼的海豚，直接将其往岸边一丢，白雾后的小白狗又叫了两声，而后恢复了安静。

真是没办法。五条悟活动了一下手腕，低头看一眼脚踝上缠绕的黑蛇，深深地叹了口气。随着他浑身卸力，整个人再次被拖进水底。

水面下，黑影铺天盖地朝五条悟袭来，除了无数条黑蛇之外，还有一群又一群长着锋利牙齿的食人鱼，那密密麻麻的恶心画面简直是不可逆的精神污染。

恢复了身体的五条悟简直像解开了封印，面对高速密集的攻击，从容不迫地用更加快速的招式强力回击，这种自由支配自己身体的感觉真爽。

等等，他怎么看见了鲨鱼？人工淡水湖里为什么会有鲨鱼？可是六眼看的很清楚，这条鲨鱼是从湖底那张人脸的嘴巴里飞出来的，那张血盆巨口仿佛一道不可见底的深渊，极致的黑暗让人不敢凝视。

五条悟一边快手打爆这些怪物的脑袋，一边在脑海中疯狂思索，企图弄清楚眼前的状况。

这些鱼蛇怪物和那天在优田夏织的客厅里遇见的黑色咒灵一样，被打散之后又能重新汇聚，变得更加难缠。这些东西的力量来源是一样的！

真烦人啊，五条悟没了耐心，直接开术式瞬秒，将眼前凌乱的杂鱼一瞬间轰了个干净。然后，他瞧着没有了杂鱼遮蔽的那张脸愣了一瞬，接着迅速升到湖面向下俯瞰，那些刚才被术式扫清的鱼蛇怪物又开始慢慢汇聚。

虽然仍在水面下的视线不能将湖底的整张脸尽收眼底，但六眼的加持还是让他透过这些明显是黑暗力量凝聚的怪物，看清了那张脸的大致五官。

就算是五条悟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确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因为那平铺在湖底的整张脸，分明就是将好吃的甜品分给他的女明星，这次任务的委托人优田夏织本人！

所有的新闻报道都统一了口径，说优田夏织于家中身亡，娜娜得到的资料文件上显示她在浴缸里被人发现，警示厅的结案报告很明确写的是割腕自杀。但如果不是呢？

五条悟觉得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然而下一秒，一种莫名地窒息感骤然袭来。

他好像理解海豚菲菲为什么会在水里差点被淹死了，奇怪的是，无下限并没有被破解，周砸仿佛被抽了真空，他呼吸不到氧气，只能拼命向上，可是那平静的水面像被封锁的一整面玻璃，无论用什么办法都无法突破。

阳光在头顶晕眩，光晕随着渐渐闭合的双眼慢慢缩小，黑暗侵袭的边界越来越大，眼皮沉重的就要打不开。

濒死的感觉袭来，五条悟自嘲地笑了笑，他大概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有两次机会体验濒死状态的幸运儿了吧，但是……怎么想都觉得这一次有点太莫名其妙了啊。

唔，真是太不体面了。

就在五条悟的眼睛微微闭合，只能漏进一束单薄的光晕时，一道银练突然破光而来，将视线里的黑暗尽数冲散。

天蓝色的眼睛猛地睁大，他先是看到了一条波光粼粼的尾巴，像一道蓝紫色的绸缎一样铺展在阳光下，每一次摆动都在他眼中抖落一大片碎星，潋滟如天河。

那头熟悉的金发在水中散开，和身后舒展的薄纱一样的尾巴一起随水波明灭流转，宛若梦境童话。

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在她身边做狐狸，五条悟在看见少女的瞬间，身体立马从紧绷戒备中得到放松，男人修长的四肢在水中缓缓张开，脑中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那双海蓝宝眼眸，他无声的张了张嘴，吐出一口气泡，却并不影响他展开口型，无意识地动了动嘴巴，“娜娜”。

少女伸出双手，拼命摆动飘逸的尾巴，阳光在她身后的水面上铺展一层氤氲朦胧，像中世纪油画中神降的天使，拯救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芸芸众生。

她游到他面前，对于他变成了人类男子的模样并没有任何惊异，抬手的动作流畅丝滑，毫不迟疑地捧起他的脸，凑近再凑近，水草一样柔软的发丝拂过他的颈侧与喉结……

五条悟整个人再次被平静安宁的气息包裹。

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女温柔却坚定的眼眸，缺氧的大脑却未能及时预料下一步的情节走向，因而在下一秒，她俯身吻住他的时候浑身僵直，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柔软的嘴唇将一口气缓缓渡入他口中，唇齿舌尖蓦地漾开清冽的香甜，一路漫到喉咙、胸腔直至五脏六腑，所到之处，濒死的僵硬和缺氧的麻木一寸寸退去，大脑恢复澄明。

五条悟的睫毛在水中微微颤了一下。她渡来的这口气仿佛裹着潮声带他前往从未抵达的深海，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缺氧的人对呼吸的渴望如同离水的鱼对大海的向往，抓住这一瞬的吐纳通畅，贪婪地想要更多。

他下意识收手拖在少女后脑，微微用力将她推向自己，加深这个吻以攫取更多氧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