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疮挑开，难免会带来尖锐的刺痛，可唯有这样才能把内里的淤毒尽数排干净，伤口才会愈合得更快。

治病得下猛药，恋爱也是同样。

她今天做了不少的暗示，登门拜访更是意外之喜。可以说，白石藏之介的情绪已经被她拉到了一个极高点，而这个时候她再找借口突然抽身，彻底淡出他的生活。

“呼。”茉白吹了口手心的泡沫，眯起眼睛，“我可真坏呀。”

“咦，藏之介你怎么还没出门？”白石夫人惊讶地看着还在家中坐着的儿子。

白石疑惑：“为什么要出门？”

白石夫人理所应当地说道：“你不是和茉白约好了要去游览京都的其他景点吗？”

白石沉默，别过脸去看向电视屏幕：“星元同学已经和她其他的朋友有约了。”

“什么？其他朋友，是男生还是女生？你怎么不跟着一起去呢？好歹是本地人，总比她们关东来的更加熟悉环境，不说别的，你跟着一起去了，出出力气也是好的。你看茉白她多瘦啊，哪有力气提东西。”

白石听着胸闷，沉声道：“妈，是星元同学说不需要我陪同的。”

“她说不需要就不需要吗？你不知道女孩子向来都是口是心非的吗？”白石夫人皱眉教训道。

白石不说话了。

白石夫人坐到儿子身边：“妈妈能看出来，茉白这孩子是喜欢你的。你呢，你喜欢她吗？”

白石下意识便想反驳：“我……”

“你想清楚了再说。”白石夫人认真地注视他。

白石失声。

白石夫人向来觉得自己是很幸福的，家庭和睦，身体健康，三个儿女都很有主见，从不需要她操心过。

也正因为这样，夫人觉得自己没太能尽到母亲的职责。眼下，见到儿子遇到了情感上的问题，心中当即就涌出无限的豪情来。

她必须得把这件事情给办好了。

她放柔了声音：“你给妈说说，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你也是喜欢茉白的，对吗？”

见到母亲那张温柔的脸，白石心脏一松，是啊，他为什么要一直和自己较劲，将苦恼说出去，让其他人帮着想想办法不也挺好的吗？

他攥紧了拳头，在母亲面前袒露出真实的想法：“我喜欢茉白。一见钟情的那种。”

“再正常不过了。换作我是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估计也会对她一见钟情。”夫人感慨道，“那张脸太漂亮，太耀眼了，很难不让人对她心生好感。”

“这不很好吗，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可为什么你们却不是情侣呢？”白石夫人颇为困惑。

“茉白她其实在第一次见面就向我提出了交往请求，我当时没有同意。”

夫人讶异地捂住了嘴：“天啊，茉白竟然是这么大胆的性格吗？”

白石愣了一下，似乎意识到了某个东西。

他回忆起与女生相处的点点滴滴，随即苦笑了一下。

他终于发现了之前一直被他忽略的违和之处——女生性格上的反差。

夫人不解：“你怎么露出了这种表情。”

白石叹气：“发现了一些问题。”

白石夫人微微颔首，回忆起两人间的谈话细节：“你是不是觉得，茉白的性格很多变？”

白石惊诧地看向她：“你猜到了？”

“你妈妈年轻的时候也是侦探社的成员好吧。”夫人得意地开口，不过也没有太纠结这件事情，再度将重心放在女生身上，“性格多变，无非就是刻意地伪装。而伪装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问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白石沉思，他熟识毒草，对昆虫也有一定的了解。

大自然中绝大多数的伪装都只是为了自保，放在人的身上也同样成立。

他回答：“保护自己。”

夫人颔首认可，并补充了一个答案：“以及狩猎他人。”

白石的手指颤了一下。

“对于茉白的行为，我倾向于两者都有。”白石夫人开了个玩笑，“藏之介作为猎物能不能逃脱猎人的狩猎呢？”

白石面红耳热：“妈妈！”

“好了，我不开你的玩笑了。那么事情也算明了了，你最终的打算又是什么呢？正视自己的心意，选择同茉白交往，还是自此之后，疏远两人的关系，再也不相往来吗？”

“我……我不知道。”男生颓丧地低下头。

“你为什么就不肯正视自己的心呢？”夫人叹了口气。

“什么意思？”白石愣然。

“即便你已经看透了茉白的本质，知晓了她并非只是表面上的漂亮无害，可你最终还是无法下定决心，不就已经说明——你对她的喜欢是胜过讨厌的。”

白石抿唇，他从来都没有否认过，他喜欢茉白。

“这竟然不是主要原因吗？”白石夫人再次一针见血。

白石指尖捏紧：“茉白在向我提出交往前，有过三个前任，而他们我恰好都认识。冰帝的网球部部长，迹部景吾；青学的网球部部长，手冢国光；立海大的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夫人打趣道：“咦，难怪茉白要追求你了，毕竟你也是网球部的部长。”

“妈妈，我在很严肃地和你讨论。”白石有轻微地破防。

夫人立刻端正神色。

“他们都是很优秀的人。可是，”白石的眼神闪了一下，“茉白同他们的交往时间，最长的也才两个月。”

夫人又一次露出诧异地表情：“这么短吗？”

随即恍然：“我明白了，你是觉得即便你和茉白交往了，也可能会重蹈三人的覆辙。因此才死咬着不松口。”

“是的。”

夫人用一种出怒其不争地眼神看着他：“你要我说你什么好！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就畏惧不前吗？你是不是教科书网球打得太多了，都把你的青春期的叛逆劲都打没了？”

白石被她说愣住了：“我……”

“你这种行为……”她思索一下，作出个比喻来，“简直就像是一个没吃过葡萄的人。”

“好看的葡萄摆在你面前，有人告诉你，葡萄是酸的，别吃了。你就信以为真，真的放着好看的葡萄不去品尝，直到将葡萄放坏了，你也最终没能品尝过葡萄的味道。

“可日后你会不会懊悔呢？后悔曾经有一份葡萄摆在你的面前，你却没能有勇气品尝它的滋味。

“藏之介，葡萄而已，吃不死人的。味道也无非就是两种，甜的和酸的。你如果觉得是甜的，那你已经享受过了，也不会后悔了。如果是酸的，再舍弃也不迟。

“如果还想继续吃甜的葡萄，努力再去争取不就是了。结果你看看你，还没得到就已经……你这种行为完全就是「杞人天憂（きじんてんゆう」。”

白石呆呆地看着滔滔不绝地母亲。半晌后讷讷开口：“我……”

白石夫人看得大为光火：“唉，你什么你，不行，看到你这个表现我就有气。你自己纠结去吧，我去找友香里陪我出门散心了。”

等母亲起身离开，白石也回了自己的卧室。

他趴在桌子上盯着在饲养盒里忙活的加百列，实际上脑子里一直在复盘刚刚白石夫人对他说的话。

他忽地直起身子。

白石夫人评价他的有句话说得很对。

身为四天宝寺的队长，他必须得成为替团队兜底的人，因而他只能是“网球圣经”，打再无趣不过的教科书网球。

他也羡慕像不二周助那样的天才，无拘无束，特立独行。

网球如此，感情上他竟然也走上了循规蹈矩的道路。

处处斟酌，步步考虑，竟然还想做到完美的一步到位。

都不曾争取，又谈什么永远呢。

白石将目光投向了摆放在书桌上的手机，自语道：“要不，现在给茉白打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