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的山,是一层一层的金。
风从山脊上溜过来,卷着松针和野菊的香,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因陀罗走在前面,黑色的长发被风撩起一缕,又落回肩头。他穿一身深灰的战甲,腰侧佩着刀,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
明昭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今天穿了那件库鲁塔族的旧衣,深靛色的织锦长袍,领口和袖口绣着暗红色的族纹,针脚细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丝光。腰间束一条银带,坠着一枚小小的红石头。黑发没有束起来,就那样散着,被风吹得贴在颊边,又被她抬手别到耳后。
"你可以走快些。"
明昭笑了一声,"我又不会丢。"
因陀罗的脚步顿了半拍,果真稍微快了些。
他没回头,只淡淡丢下一句:"山风大。"
明昭看着他耳尖那一点极淡的红,没戳破。这拥有这个世界核心力量的嘴硬的少年人,和青春期的男生并没有太大分别。
两个人沿着山脊慢慢走。脚下是漫山的红叶,远处是层层叠叠的峰峦,云在山谷里飘,像一条软的河。
明昭停下脚步,扶着一块山石往远处看,风把她的长袍吹得向后扬起,像一只正要展开翅膀的鸟。
因陀罗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侧脸上。
她的睫毛很长,被阳光照出一层浅金的边。瞳色是深的,平日里沉得像一口井,此刻望着远山,却柔得化开了。
因陀罗移开视线,喉结动了动,想了想,没有说话。
"这里真好。"
明昭轻声说,"比院子里好。"
"院子里太窄。"因陀罗说。
"确实是太闷了。我在家里的时候,因为世界之力的排斥,也不太能出门行走。有时候就会觉得很低落,也很无聊。"
明昭纠正他,"你总把自己关在房里,不是研究写轮眼,就是打坐修行,你不累么?"
因陀罗没有回答。
他这一辈子,从出生起就要承担忍宗的重责。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变得更强,等着他扛起一族的命运,没想到最终父亲却打算把忍宗交给弟弟。
他从小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能累、不能软、不能有半分懈怠。累是什么感觉,他早就忘了。
直到这阵子,跟在这个人身边,走在这种没有任何人看着他的山上,他才忽然意识到,原来风是软的,人可以这么自由地呼吸。
就在这时,大地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是某个庞然大物,从山的另一头,连跑带跳地冲了过来。
树木成片地倒。山石被爪子刨得乱飞。一声震得人胸腔发闷的咆哮从山后翻上来,带着灼热的查克拉热风,吹得满山红叶哗啦啦地往下掉。
明昭愣了一下:"这是……"
因陀罗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这个气息。
九只尾巴从山后扬起来的时候,整座山的光都暗了一瞬。
那只巨大的九尾妖狐,通体火红,皮毛像燃烧的火焰,九条尾巴在身后舒展开来,每一条都有合抱粗。它咧开嘴,满口獠牙,涎水顺着下颌滴在山石上,烧出一个个小坑。
它出来撒欢了。
"嗷呜——!!"
九尾仰头一声长啸,前爪猛地往地上一刨——轰!
半面山坡直接被刨塌了,碎石轰隆隆往下滚。它尾巴一扫,三棵百年老树立刻拦腰折断。它显然玩得很开心,在空地上打起了滚,巨大的身躯碾过之处,山倒树塌,寸草不生。
明昭:"……"
因陀罗的脸,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他最烦这种东西。
尾兽也好,人也好,凡是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不守分寸的,他都烦。
"站在我身后。"
因陀罗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他向前一步,把明昭挡在了身后。
明昭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他的眼睛变了。
红色的瞳孔里,三枚勾玉缓缓转动,然后,猛地连成了一体,形成了新的花纹。
万花筒写轮眼。
红色的光从他眼底漫出来,映得他半张脸都浸在一片冷红里。他甚至没有结印,只是抬了抬手,"须佐能乎。"
轰。
紫色的查克拉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像一座山从他身后长起来。先是骷髅的骨架,肋骨一根一根撑开,发出玉石相击的冷响;然后是肌肉,紫色的纤维一层层覆上去;再然后是盔甲,一块块紫色的骨甲拼合到位,最后,是那把悬浮在半空、泛着冷光的须佐大刀。
几十米高的须佐能乎,就那样立在山脊上,低头看着那只正在地上撒欢的九尾。
九尾正滚到一半,忽然觉得头顶一暗。
它慢慢睁开一只眼。
对上了须佐那两只没有感情的、紫色的眼。
九尾:"……?"
撒欢的动作,僵在了半空。
下一秒,须佐能乎抬手,一巴掌就拍了下去。
那一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忍术,就是纯粹的、压倒性的力量。紫色的巨掌从天而降,带着风压,把九尾"砰"地一声,按进了土里。
整座山都晃了三晃。
九尾被拍得两眼冒金星,嗷的一声尖叫,九条尾巴吓得全都夹在了腿中间。它好不容易从土里把脑袋拔出来,刚要张嘴,须佐又是一巴掌。
啪。
又按回去了。
"呜哇啊啊啊!!"
九尾被拍得怀疑狐生。它长这么大,就没被人这么拍过!它可是九尾妖狐!是站在尾兽顶端的存在!怎么能被人像拍苍蝇一样拍?!
它怒了,张嘴就是一颗朱红色的尾兽玉,对着须佐的面门就轰了过去。
轰——!!
烟尘冲天。
然后,烟尘里,一只紫色的手,轻轻拨开了那团烟。
须佐能乎,毫发无伤。
它甚至歪了歪头,像是在觉得无聊。
然后,它弯腰,伸出两根手指,像拎小猫后颈皮一样,把九尾那巨大的后颈皮捏了起来。
四条狐腿,悬在半空中,无助地蹬啊蹬。
九尾:"……"
九尾怂了。彻底怂了。
"哥!!手下留情啊,哥!"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山那头飞奔过来。
阿修罗跑得头发都乱了,一边跑一边挥手,脸上全是急色。
他一脚踩在一块山石上,翻身跃到须佐能乎完全体地因陀罗面前,双手合十,对着半空中的因陀罗连连鞠躬。
"哥!哥!是我放出来的!我就是看它关久了闷,放它出来跑两圈!你别揍死了!别揍它!"
须佐能乎的动作,停住了。
因陀罗站在须佐的头顶,垂眸看着底下那个跑得气喘吁吁的弟弟。他的万花筒还开着,红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温度。
"阿修罗。"
他的声音很冷,"你的畜生,跑出来毁了半面山。"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阿修罗仰头,满脸赔笑,"我回头就把山修好!一棵树一棵树种回去!哥你先把它放下,它胆子小,被你捏得都快尿了。"
九尾在半空中拼命点头,九条尾巴抖得像筛子。
阿修罗一边求情,一边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他到了嘴边地话,忽然卡住了。
他看见因陀罗身后,站着一个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