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将不好的情绪撇去，莱蒙坐在床头，理理雄主在床上蹭得凌乱的头发，语气温柔地问道：“雄主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利斯轻轻摇头，“我什么都不想吃。”

“那您……”

‘那您有想去的地方吗？我陪你去。’

莱蒙想说这句话，但他说不出口。

自从雄主出事以后，他寸步不离，不管是处理公务还是吃饭喝水全在雄主身边，他害怕雄主再一次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受伤，他不敢再让雄主出门。

“莱蒙，我想抱一下你。”唇色苍白的雄虫大张着手臂，眼神脆弱地望着他。

莱蒙心头一紧，毫不犹豫地将雄虫揽入怀中，紧紧抱住，也就是在这一刻，他才泄露出几分恐慌。

温暖的怀抱让利斯下意识地缩了缩，更贴近雌虫，听着有力的心跳声，冰冷的躯体逐渐温热起来，他闭上眼睛，忽然有了勇气敢回忆起那时的情况。

“我不想走了。”眼见赖奥支走保护他的手下又将他往偏僻的地方引，利斯没了恻隐之心。

“阁、阁下？”赖奥回头，眼神慌乱，“就快、就快到了。”

利斯选择揭穿他的谎言，“其实你根本没有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只是想把我引来这里吧，为什么这样做？”

想法被猜中，赖奥一脸慌乱，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祈求地看着雄虫，期望他能够继续跟着他走。

想到仅仅是不见他一会就紧张的雌君，利斯拒绝冒险，“抱歉。”

他转身回头，沿来时路离开。

“阁下，对不起。”

突然听到一句抱歉，利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回头。

砰——

鲜红的血扑面而来，令人作呕的血腥味让他下意识想吐，他呆愣地盯着面前口吐鲜血的雄虫，凭着本能接住他落下的身子。

“为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阁、下，我、不、想……”

砰砰砰砰砰——

连贯的q声将给雄虫的躯体开了几个洞，鲜血汩汩流出，如同流水潺潺的小溪。

怀里的雄虫没能说完剩下的话，那双怯懦、总是含着悲伤的眸子再也无法灵动地看着利斯。

两辈子以来，利斯第一次亲眼看到活生生的生命消失在他眼前，血好像流不完一般，把他的双手沾湿，瓷白漂亮的面孔被血色颜料尽数挥洒，出门时漂亮的白西装彻底变成红色，银蓝色的胸花如同枯萎的花朵垂首着。

他只能看到一片血色。

他的大脑在哀嚎，在恐惧，他的四肢失去了所有力气浑身发软，他被雄虫的尸体连带着跌坐在地上。

喉咙间兀然涌上一股恶心感，他想要压制，可是面前血淋淋的场景告诉他——

你杀死了一条生命！

我没有！

那为什么你的手沾满他的鲜血？

为什么他对着你哭泣？

为什么你的怀里是他的尸体？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莱蒙，抱紧我。”虚弱的、痛苦的声音不复以往的清亮，利斯缩在雌君怀里让他将自己紧紧抱住，他只有通过感受雌君温热滚烫的体温才能确认自己回到了温暖的现实，他已经不在那个冰冷的、恐怖的凶杀现场。

穿来虫族之后，利斯觉得虫族除了性别与精神力之外，和之前的世界没什么不同，他顺应这个世界的规则，结婚、履行义务，他安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不争不抢、不偷不窃，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就会这样平淡地、安静地结束。

哪怕他了解了这个种族的历史，知道他们有星兽这个外敌，但是没有真正经历过生死，所以对于虫族前线的高死亡率并没有实感，但现在，他亲自看着一条生命在他眼前消失，身上还全是他的血，冲击力太大了，平时利斯总是自诩自己情绪稳定，但直到现在他仍然被那天的画面影响着。

为什么，他要那样做？

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

其实赖奥自己也说不清。

即使他是雄虫，即使他是皇子，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做，但就因为他出生自带的F级，就要忍受无数虫的羞辱打骂，最后被当做商品配给一名雌虫。

许多虫都羡慕他的家世、他的好命，却从来没有虫听听他的声音，问问他想不想要这一切。

和尤利安确定婚姻关系之后，赖奥也幻想过这个雌虫可能和别的虫不一样，但见面之后，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没什么不同。

他和其他虫没什么不同，即使脸色带着温和的笑意，即使和他约会时细心体贴，赖奥仍能看到那双眸子里的轻视。

不过他也无所谓了，他只想着与他完婚，然后当个混吃等死的雄虫。

但没想到，命运看不得他好起来。

他撞破了雌君的秘密，识破这场婚姻的本质，他就说这种好事怎么会摊上他。

他的雌君要拿他做实验。

他的雌君背后是高高在上的贵族世家，手中握着的是精神抚慰剂这个重要命脉，那是无数匹配不到雄虫的军雌亟需的生命食粮，而现在他们需要改良药剂，他们需要雄虫参与实验，所以选定了赖奥这个倒霉蛋。

赖奥想反抗，想逃走，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不到，他只能一边偷偷收集尤利安拿雄虫做实验的证据，他相信尤利安肯定不止算计他一个雄虫，一边与雌君虚与委蛇。

然后，赖奥发现了更大的秘密，尤利安在研究怎么让雄虫的精神力消失，关键是真的研究出了试样。

赖奥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他直接偷了药剂。

在宴会上，赖奥其实第一眼就注意到了这个漂亮的雄虫，他的眼神和其他虫不一样，即使听了那些雄虫说了他的事情也没有变化。

赖奥突然下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药剂送给这个漂亮雄虫。

知道自己必死的结局，但真正到来的时候他其实还是有点害怕的，特别是看到利斯被他的惨状吓到的样子，他更觉得愧疚。

抱歉……连累你了……

死在他怀里，是他预想好的结局，就是有些不舍，那双漂亮的眸子从此没有他的身影。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啊，真奇怪，为什么会这么不舍？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在同类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那双眸子，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