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他赶紧把思绪拽回来,脸上挂着歉意:“当时是有人要我这么说的,他威胁我必须回来。但我后来一直觉得瞒着你不好……”
许霖说完后,额头都多了一层汗。他两眼紧紧盯着俞锦束,生怕对方生气。虽说这件事是事出有因,可他自己的良心过不去,总觉得对不起俞锦束。
果然,俞锦束在听到他说完后,原本舒展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两眼也阴沉沉地扫过来。
许霖自觉对方生气了,立刻低下头降低存在感。
然后他就听到对方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是谁?”
许霖嘴巴张了好几下,才结结巴巴地告诉他:“是你的哥哥,俞程安。”
“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拿到我的联系方式的,他说已经知道我们在干什么了,还警告我不许告诉你。我想了下,他虽然是你哥哥,但也不能替你做决定。而且,他这种做法,万一对你有什么不好呢。”
许霖说着,满脸都是为他着想的表情。
俞锦束怀疑了一堆人,唯独没想到是俞程安。他在听到这个名字从许霖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就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没怀疑过是许霖家里有事,更想不到这还跟俞程安有关。
许霖和俞程安才见过一次,根本不存在什么交情。所以许霖才会“出卖”俞程安。
或许真的跟许霖说的一样,俞程安是有什么意图?
他正了正神色,不似方才那么生气了:“他还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了,就是让我赶紧回来,但是不要告诉你是什么原因。”许霖皱着眉,“你之前不是说他是你们家养子吗?他真的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吗?”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堆家庭伦理剧,又想到那些争夺财产的兄弟阖墙,面前的俞锦束看上去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他真的有些担心。
但是他刚说出口,就被俞锦束否定了:“肯定不是那样,你别想了。”
说完俞锦束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我回去找他。”
许霖在后面看着,到底是人家的家务事,他识趣地没有跟上。
路上俞锦束的脑子里一直在想着和俞程安相处的细节,哪怕从上辈子到这辈子都翻了个底朝天,他也想不通俞程安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知道自己没有跟许霖一起出去,却没有拆穿他。
那他知道自己就是林韵吗?
现在想来,林韵和俞程安认识的时间太短了。可俞程安在和林韵相处的时候,却表现得很自然,那时候他没有在意,现在想来,要是俞程安早就知道了呢?
对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自己演戏。
那俞程安心里在想什么?
他咽了咽口水,还是没忍住,先给俞程安打了电话:“你现在在哪儿?”
俞程安的声音有些低哑,“在家,怎么了?”
“没事,我现在回去。”他听到俞程安的声音后也没有安心,反而心里涌出一股更慌张的情绪。
一路上,高楼大厦一一闪过。
俞锦束的双眼始终紧盯着前方,好几次他都听到后面车辆的鸣笛,这种警告让他撑着回到了家门口。输入密码打开门,只有元宝第一时间跑过来找他。
俞锦束机械地低下身子摸了摸元宝,然后走到俞程安的门口。
他推开门,里面的窗帘拉着,也没有开灯。俞程安就坐在桌子前,对他没有敲门的行为习以为常,甚至没有转头看他:“回来了?”
俞锦束心下烦躁,走过去站到俞程安身边:“……”
脚步声没有引起俞程安的注意。对方正在做后期,对他的存在没那么在意。
这也是日常中两人的相处状况。
但是这次俞锦束却没有老实待在一旁或者直接出去,他按住俞程安拿着鼠标的手,用了几分力气压下去,直到那只手停下动作,他强迫对方看向自己。
俞程安还带着度数不高的眼镜,那双好看的眼睛此刻藏在后面,黑乎乎地看不清神色。沉默中,俞锦束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是你让许霖回来的?”
俞程安勾起的嘴角慢慢落回去,脸上闪过恰到好处的疑惑,又很快恢复正常:“什么?谁?”
看着俞锦束认真又强硬的神色,他才慢悠悠地想起来:“你那个室友吗?我不是只见过他一回吗?”
可这种闪躲的眼神和表情,俞锦束太熟悉了,他一下子就看出俞程安在撒谎。
真的是他。
俞锦束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好一会儿才发出声音:“你知道我没有和他一块儿,却没有拆穿。你一直知道我在哪儿?”
俞程安身体往后靠了靠,没再说话。黑暗中只剩下电脑屏幕的光在一旁亮着。
两人像是在对峙。
良久后俞程安握住俞锦束的手腕,问他:“这样不好吗?我只是在帮你隐瞒。”
俞锦束整个人一僵,他的大脑也跟着宕机:“……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玩的挺开心的吗?难道你希望我拆穿你吗?”他望着俞锦束的眼睛,若不是语气不对,他都要以为对方在邀功。
俞锦束下意识往回抽手,没有成功。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已经确定俞程安早就发现了。
虽然心里满是不可置信,但还是忍不住好奇。
俞程安不是这种人。
至少,不是他这种人。
这是以前俞锦束刻在心里的标准。可今天他突然窥见了对方的另一面,他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俞程安站起身,手上依旧紧紧抓着俞锦束的手不肯放开。
两人就像小时候一样,但此时谁也没心情追忆往昔。
俞锦束感受着手上的触感,对方强硬的态度让他心慌,但更多的是对未知的迷茫。他从来只允许事情发生在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一旦失控,他就会浑身不适。在他第一次展现出这种性格时,俞父就教育过他,可骨子里的东西从不是那么好改的。
后来父母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是因为俞程安总是能平息他的情绪。
而现在,俞程安不肯再接住他的情绪,甚至逼他失控。
俞锦束忍不住后退。
心中的偏执和失控感不停互相肘击着,直到俞程安摘下眼镜,露出后面那双眼睛。依旧是温和中带着宠溺的眼神,让俞锦束稍稍安心。
然而对方嘴里说的话却不亚于平地起惊雷:“比起这个,我更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癖好的?”
俞程安将“癖好”两个字咬的很重,这已经不算是暗示,而是明示了。
而见俞锦束呆愣着,像是接受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秘闻般的反应,俞程安反倒长舒了口气。他站在俞锦束的面前,静静等着对方给出答案,即便这个答案他早就已经知道,或者说早就猜到了。
在这样紧张焦灼的氛围里,俞锦束确实如同俞程安所想的那般慌乱。
但他的脑回路一向和普通人不同。
过了最初的惊慌后,他反而开始思考起俞程安这么做的目的。
而越思考,他的心就越平静。俞锦束轻声开口:“什么癖好?”
俞程安挑眉,似乎对他这种死到临头还强撑的态度很是欣赏,于是大发慈悲地跟他解释:“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穿女装的?”
“……”
果然早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