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泽川是在半夜的时候突然被他们转移走的。

同时被转移走的还有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在被带走的时候邵泽川回头，那个灰色的影子四肢纤细但是身体似乎很是沉重，两个架着他的人抬不起他，只能让他的身体拖着地面。

邵泽川被转移到了角落里的一间牢房，这里左右都是墙壁，没有“邻居”，空间也比之前的大，甚至还有独立卫浴，待遇好的像是住进了酒店的标间。

他不懂为什么突然将他换了一个牢房，但是隐约觉得和那个灰色的身影有关。

这里比之前的地方明亮，邵泽川见左右狱警没有注意到这边，便掏出了那本藏在他衣服下面的古旧笔记。

邵泽川坐下翻开了第一页。

尽管笔记上的字很是难认，但是邵泽川还是能勉强认出个大概。

它的封面写的「Y」，但是后面的计划里频繁出现的是“造神计划”。

人类为了抵御厄灵自一千多年前便开始尝试用人体制造神明，无数次实验几乎没有成功的，有也是只懂得杀戮无法控制的怪物。

直到六百年前，他们成功了一次。

凌劣的诞生是他们的手笔。

邵泽川看见“凌劣”的名字出现在本子上的时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刺痛了一下，阅读了速度也慢了下来，像是恨不得将关于他的每一句话都记下来。

笔记上说凌劣本是一个残次品，甚至已经被划入了销毁的范畴，可是后面他逃了出去，不知道怎么遇到了鬼王北冥渊，甚至还晋升为了鬼王厄灵。

“……凌劣是造神计划最接近成功的实验品，但是我们根本无法复刻，我们甚至不知道北冥渊对他做了什么才能让他同时能保持理智并维系寿命还有极高的厄力。”

“特别是寿命，理智和厄力的关卡我们基本已经克服，但是无法避免的是所有的实验品几乎都是朝生暮死，活得最久的也没有超过一个星期。”

在几句杂乱的话下面，批注了两个潦草的字迹：

神赐？

“若是能再见到凌劣一面，我们说不定有办法复刻实验。但是他怎么会回来配合我们？”

邵泽川往下翻着，在下一页他看见了几个大字：他回来了。

“他真的回来了，却是为了和我们做一笔交易。”

“他想要突破自己的寿命极限。”

“这怎么可能？”

“我们想了很多办法，最终提议他与魅魔进行融合，但是凌劣表现的很抗拒，可是这是唯一的办法，他最终还是接受了。不过他到底还是肉体凡胎，每隔五十年必须回来修复一次。而且魅魔极其损耗精力，每过一段时间他必须沉睡。”

“凌劣愿意配合我们使得造神计划有了极大的进展，除此以外妖王的加入也让我们更进一步。”

“我们还在实验品内部种植了自毁血清，如果实验品失控的话我们可以随时抹杀它。”

邵泽川看着笔记本上的一字字一句句，目光沉了下去。

他再次看向最后一句话。

自毁血清。

凌劣的身体内……也有这个吗？

邵泽川无意识地摸索着自己的手指骨，可是没摸几下他便察觉到了异常。

他随身的物品都被那些人收走了。

包括那枚白骨戒指。

邵泽川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甘地摩挲了几下手指，胡乱将笔记继续往后翻去。

跳过一些繁琐的失败实验后，他看见了新的东西。

“我们比照着厄灵五鬼王制作了我们自己的神明，我们将这个计划称之为「Y」，但是北冥渊故去太久，我们只找到了3块他的灵魂碎片，实验几乎无法进行。但是除了北冥渊之外，其余四大鬼王的克隆体已然制作到了尾声，加上妖王的克隆体，我们同样将他们编号为「Y」小队。”

再往后的几页被人撕掉了。

邵泽川往后翻了翻，后面全是没有什么价值的实验数据，只有最后一页的地图很宝贵。

有关北冥渊的研究那部分的内容全然消失不见。

小小的天窗外从无尽黑暗渐渐出现了浅浅晨光。

邵泽川放下了笔记，坐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那个「Y」计划缺失的北冥渊的克隆体……

是他。

空白的过往、能与北冥渊灵魂高度融合的自己、幻境里093的脸……

一桩桩一幕幕曾经怪异不解地事情因为这个猜测在此刻牵连成线，逻辑合理到似乎没有任何可以反驳的地方。

邵泽川几乎有些想笑。

狱警照例开始敲打铁栏喊他们起床干活，等到他们路过邵泽川牢房门口时，忽然停下了脚步。

坐在角落的少年一手扣着自己的颈环，眼尾微红，看着他们的目光里带着癫狂。

“带我去见卓世镜。”

.

“我听说你以死相逼，就是为了见我。”

一开门，邵泽川便看见卓世镜坐在实验楼的一间屋子，微笑地看着自己。

押送邵泽川的两名狱警将人按在了卓世镜对面的椅子上，然后沉默地站到了墙两侧。

邵泽川慵懒地转了转脖子，颈环卡得他有些难受：“能不能把这个拆了？碍着我了。”

“你和你母亲性格简直一模一样，”卓世镜坦然道，“不过我可不能让你摘那个颈环，你对我们来说太危险了。”

“不过，”卓世镜话风一转友好道，“你要是愿意为我们做事，我们就是朋友了。监狱的日子不好受吧？”

邵泽川没有搭理他的话，只是问道：“我母亲是谁？”

“邵芳华。”卓世镜想起她神色有些惋惜，“她是个天才科学家，只是她完全不可控，特别是她儿子意外死了之后，她就跟疯了一样，总是想要复活她的孩子。”

卓世镜说着瞥见了邵泽川看向他的目光，道：“也就是你，093。她之前说已经把你销毁了，我一直不太信，她果然还偷偷留你一命。”

“她人呢？”

“死了。”卓世镜道：“只有她有起死回生的技术，我们去请她帮忙，她便当着众人的面服毒自尽了。后来我们多次想复刻都没有成功，造出来的那五个人也不是无中生有的人造人，只是人类与厄灵融合体。”

像是凌劣和老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