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言却是抽出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胸口，左手竖起拇指，右手缓缓抚过那截指背，最后食指稳稳指向他，眼底安静发烫。

苏玉珩呼吸一滞，探出身拍他手背，涨着红脸把他手捏回去，嘴一张一合想说点什么。

季承言开口道：“我说，我爱你。”

“我知道在这一语言体系里，‘爱’ 这个手势自带很重的情感权重，是认真的告白、承诺级别的表达，属于关键时刻才拿出来的，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随便了。”

苏玉珩静下来，默默点头，“没事。”

本来季承言也只是能看懂，更何况也不是什么很严重的问题，表达爱意也不是错误的。

苏玉珩是从十岁开始学习手势表达，因此他的世界里是有两套成熟语言体系的。一边用声音的表达虽然无法实现，但毕竟也已经是早就会的，每次他想说点什么，即使是无声，心里也会默默念着这个意思。

另一边无声的，教他的老师大多是天生的聋哑人，所以苏玉珩学到的也是和他们一样的。在手势上即使总是会有自己的一些表达方式，对于重要的那些，还是和其他人一样，始终觉得，带着重量的表达方式不能轻飘飘比划出来。

季承言绝对不是那种意思，季承言很喜欢他，他愿意学这个就已经是证明了。但苏玉珩还是有点小小的失落。

“但是，我觉得现在就是一个很合适的时机。”季承言说，“毕竟我追求你并不是想要做点什么轰轰烈烈的事嘛。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一起过着普通的生活，就是我想要的了，所以我会想要在喜欢的日子里告诉你‘我爱你’这件事。我可以经常和你说啊，不过也会分情况，比如以后结婚的时候说，肯定还是和现在不一样。”

他说到后面又笑起来，苏玉珩直接一脚踩上他的脚背。

“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吃饭，你看，一闹饭都要凉了。”

苏玉珩一盯，季承言瞬间不笑了：“我这个人怎么那么闹腾，害我们苏老师没吃上热饭。”

“话说，我晚上睡哪啊，好像没见到有其他房间。”季承言在饭后，苏玉珩一个人待在书桌前看着半成画发呆的时候，突然出现，真诚发问。

……要知道，苏玉珩租的是那种最适合一人居住的公寓，从设计初考虑的就只是一个人。楼上就是卧室书房一体的半开放空间，哪里给季承言凭空变个房间出来？

当然，季承言这个时候问出来是图什么，苏玉珩一清二楚。

他反手指了指楼下那个小沙发，正在沙发上走猫步的旺财回头盯着季承言。

季承言捂着胸口：“我好脆弱的，这个天气肯定会感冒。”

“你直说，别绕。”苏玉珩强装冷静地拿起放在膝盖上的平板写了字。

季承言蹲在他面前，一手撑着下巴靠近了些，总带着点狡黠意味的眼睛眯了眯：“想和你困觉啊，苏苏。”

苏玉珩原本抵在桌面支起的双腿有点撑不住了，他勉强写了个“滚”，看到季承言得逞似的笑完，起身离开：“我去洗漱啦，睡沙发，我保证睡沙发。”

虽然最后还是睡的床……

季承言很会卖可怜，苏玉珩无法心硬如铁。

第二天，写字楼下。

苏玉珩后悔来了，或者说，后悔来了之后还真的听季承言的给他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来了。

电梯停在十七楼，季承言说：“我拿东西，一起？一会儿再上去？”

苏玉珩默默跟着，一路发现自己身上的视线越来越多，他甚至怀疑一会儿之后那个群里的人也会变多。

季承言要去某个管理的办公室，苏玉珩推了两下，成功留在外面，随后找机会打开手机看到了群聊。果不其然，又有讨论的，这下季承言谈个恋爱是真的全公司都关注了。

十几分钟后，那个苏玉珩有点讨厌的“搞技术的安安”也开始活跃和他互怼，并且说：“今年看不到季总和苏老师结婚，我工资不要了。”

……苏玉珩真的怀疑她认识季承言了。

昨晚季承言才说了什么结婚的事，虽然被他糊弄过去了，但季承言这种惯会使用玩笑话夹真话的人大概没有真的放弃这个想法。

但不管怎么说，苏玉珩赌气地想，今年不会结了，这个小安不喜欢要工资那就所愿所成好了。

苏玉珩愤愤在群里发送了一句“你看着吧”，切换账号，给季承言发消息催促。

季承言很快从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出来，身边还带着另一个年轻人说着什么。

走近了，季承言便介绍说：“苏玉珩，叫苏老师就行，可能不常来，有小问题偶尔也可以问问。”

苏玉珩茫然地和对方握手，慢慢反应过来，这个好像就是他们美术部主美。

“苏老师好。”对方和他握着手，一瞬间好像眼神明亮起来。

季承言说：“不用有压力，咱们苏老师不常来，如果要找的话，可以先问我。”

苏玉珩：？

我不是外包吗？

还有你一个主美，眼神那么热烈是要干什么！

离开后，苏玉珩举起手机把屏幕面向自己，并且告诉季承言要回个消息，随后眼睁睁地看着群里刷屏。

[木木：官宣啦孩子们！]

季承言发出一声笑来。

苏玉珩默默移动视线，看着他低头打字。

[搞技术的安安：我说了吧，这还不结婚很难收场！！]

苏玉珩两眼一黑。

随后电梯里响起他两声低哑的咳嗽。

季承言抬起头，苏玉珩面无表情地朝他伸出手，又动了动食指示意着拿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