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造世主,像严师,冷静而公平地审判他的每一段表演。
他在旁人眼中,是熠熠星光。
在她眼中,只是需要被打磨的顽石。
奇怪的是,这种罕见的“无视”,反倒让他滋生前所未有的感觉——她很特别。
就在纪瑧走神时,外头有人敲门。
却是孟叙言。
孟叙言因“夜行先生”戏份的微调,对自身所饰演的“容确”提出个人见解。
段予晰同样耐心,认真拆分角色逻辑。
呈现的专注,与适才分析“夜行先生”时,无半分差别。
诚然,孟叙言与纪瑧,年岁相仿。
但出身、经历、脾性、气质、发展方向……大相径庭。
纪瑧看着眼前一幕,手中剧本越发沉重。
心像被抽空。
——在她心中,他并不特别。
她对所有角色、所有演员,都这般倾尽心力。
良久,他垂下睫毛,以遮掩眼底说不清道不明的寥落。
···
离开排练室后,段予晰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她一直认为,混剧组这么些年,对明星们光鲜出众的外貌,早该完全免疫。
没想到,差点栽在纪瑧的顶级颜值上。
即便卸去妆容,纪瑧素颜的骨相、冷白皮、疏淡气场,依然是极具侵略性的美貌。
难怪被资方千金相中,点名要他来演男主角。
他进组后,段予晰有一半时间被迫死盯这张脸。
之所以全程维持冷静、专业、不苟且的状态,全靠反复自我警醒。
——他是她的角色,她的作品,她的心血。
只求他演技飞速提升,好让她无须时时刻刻盯紧,成天抗拒美色惑人的折磨。
尤其私下接触时,纪瑧还远不止酷拽的一面。
他时而会泄露清澈的茫然感。
与她在网上刷到的那位气场强大、肆意飞扬的男团舞担截然不同。
会让她的心莫名其妙发软。
回到房间,她洗漱完毕,睡前没忍住,逐一复盘剧组制作的道具。
其中,有一条夜行先生随身佩戴的项链,会在最后一场对抗中掉落。
黑金镶嵌的淡蓝色月光石,碎了一地,以增加凄美感。
如今细看文件夹中的图片,项链纹样与她描写有明显差别。
小说和剧本设定中,宝石底托为荆棘枝条。
但道具师做成了藤蔓。
也许大众粗看两眼,未必分得清藤蔓与荆棘的区别。
但段予晰对此执念极深。
藤蔓柔软、攀附、韧性更强。
而荆棘,尖锐、凌厉、坚韧中不乏脆弱,自带伤痕感。
无疑,她的夜行先生,强势外表下,包裹千疮百孔的心。
是痛苦、温柔与带刺的存在。
藤蔓与他全然不匹配。
思及此处,段予晰按捺困倦,拿出平板和电容手写笔,细细描绘只属于夜行先生贴身之物。
月暗星稀,夜雾缭绕。
金属荆棘张牙舞爪,缠绕并托举一枚拇指大小的弯月形宝石。
半透明晶体,泛起薄薄的雾蓝色游彩。
恍惚间,那条项链不知何时,已坠在纪瑧块垒分明的胸膛上。
黑金链条衬得他肌肤如雪。
周遭一切,渐趋模糊。
唯独他琥珀色的瞳眸清亮如星。
他迈开长腿,稳步行近,长指轻轻摘下颈间项链。
长眉深目,溢满她所希望的、夜行先生该有的冷冽薄凉。
嘴唇却翘起绵软笑弧。
异常诡秘。
随后,他无声无息绕至她身后,略微低头凑向她的脸。
指尖轻轻拈住荆棘月光石项链,悠然戴至她颈脖之上。
宝石冷若冰霜,一如她轻触他唇角的温度。
他呼吸浅浅扫过她温热的耳畔。
嗓音很低,很哑,很渺远。
“你是月亮。
“我尽量不让身上的荆棘刺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