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启舟愣了下,古怪道:“这就是你的烦心事?”
乌明春垂头看他们俩写出来的字,已经完全看不出她的字迹模样:“……不是。”
相启舟劝慰道:“如今我们困在崖底,只有彼此可以依靠,虽然我与姑娘相处时间不长,但其实在四海八荒,我最信赖的便是你,若是你有烦心事,我看在眼中也会感到愁苦。”
谁说古人含蓄的。
他说的再直白不过了。
她这个现代人都说不出来这么直率的话。
乌明春被他打动,先委婉试探,“公子和相启舟关系如何?”
相启舟:“不认识。”
乌明春吃惊,“不认识?但你上次不是还说要带我去找相启舟看病吗?”
相启舟差点忘记这件事,他含糊道,“只是听说他能治,求求他,他会愿意治的。”
乌明春一言难尽,“他是魔头……”
相启舟截断她的话:“我也是魔。”
乌明春:“你和他不一样。”
相启舟:“哪里不一样?”
他突然变得咄咄逼人,乌明春品出一点怒气,她略感疑惑,小心问,“公子,你是不是断袖啊?”
相启舟又怔又惊:“……什么?”
乌明春:“就是,你其实喜欢相启舟?”
她当时看的无cp男主升级流小说该不会是两个男人之间的爱情故事吧?
不然“蔺秀真”怎么会如此信任相启舟的人品,觉得他会救人?
相启舟:“……”
相启舟活了几百年,无言以对的情况在她身上全体验了一遍。
他哪里像是喜欢男子?
他若是喜欢男子,何必碰触她?她在这方面还真是迟钝至极啊。
相启舟心平气和道,“我喜欢姑娘。”
乌明春心头一跳。
慢半拍反应过来他好像只是在单纯叙述“喜欢女子”这件事。
话题到此为止了。
乌明春也没再聊天,她到菜园把熟了的蔬菜都采摘放进库房。
蔺公子已经无法稳定的输出灵力了,再过两天,依靠灵石支撑的符咒也会失效,菜园的蔬菜恐怕就不会这么茂密生长。
需要大量灵力支撑的傀儡早就丧失生命力般安详的睡着。
余下的灵石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等这处的结界也失效后,就要迎来严寒了。
没想到穿越到修真界还能经历极寒末世。
乌明春苦中作乐的想。
等“蔺秀真”虚弱的吐血之后,她就笑不出来了。
“公子怎么吐血了?”
相启舟脸色惨白,还是撑起来虚弱的笑:“姑娘在菜园时,我趁机出了结界,想试试看能否破解阵法……是我太自不量力了。”
乌明春扶着他躺回床上,按照他们目前有点药材吗,在他的指导下给他熬了碗药:“公子不要心急,总会有办法的。”
相启舟端着药茫然道:“真的会有其他办法?”
乌明春安慰他:“会有的。”
会有吗?
结界在他们回来的第三天便失效了,雪一直下,树枝全是湿的,没法生火取暖,被褥也极其冰冷,毫无温度。
乌明春掉下来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那种复杂的阵法她根本理不出头绪,这方面也不是她的强项,而且……有许多修士会依靠阵法达成以弱胜强的成就,但相启舟本身就是强者,他的阵法称得上无敌。
但现在观看,隐隐有些眼熟。
灵力流动构造出的阵法形状有点像是何氏所在地的地图。
乌明春凝眉仔细观察,看出的确是何氏地图,难免有些恼火。
相启舟用这么明显的地图做阵法,是在嘲笑他们吗?
她拔出剑。
“这是假象。”“蔺秀真”突然出现在她身后,咳了两声,愈发显得弱不禁风,“何氏地图,阵眼就是祭坛的位置,轻而易举就能够打碎。”
他捏了块石头,轻飘飘扔到了阵眼的位置。
“但这个阵法之后还有层层叠叠上百层阵法。”
表层阵法轻而易举的破碎掉,满天灵力宛若流动的星光,层层堆积,仿若星辰涌动。
乌明春几乎忘记眨眼,一动不动盯着空中。
倘若“蔺秀真”没有提醒她,她现在的情况用尽全力一击,便会在准备迎接胜利的时刻发现仍然困在笼中无法逃脱……
相启舟!
之前怎么戏耍她都无所谓,但是现在还牵扯到了别人,乌明春怒火中烧。
“蔺秀真”的咳嗽声把她从怒火中拉出来。
乌明春连忙道,“公子,我们回去吧。”
相启舟撕心裂肺的咳了两声,捂嘴的手帕出现触目惊心的,猩红的血迹,他轻轻说,“我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乌明春迫切道,“怎么会,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到此为止呢,你还有许多事要做呢。”
相启舟扯出个安抚的笑,俨然是交代遗言,“姑娘,日后不要忘记多读书……”
乌明春握住他冰凉的手,胡乱点头应下:“我会的,我还要公子教我呢,公子你再坚持坚持,一定会有办法!”
“蔺秀真”没有再回答她,他闭上眼睛倒下,和失去灵力沉睡的傀儡一样安详。
乌明春在漫天雪地抱着他,他身体的温度比雪还要冷。
她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还有无边无际的迷茫。
为什么一眨眼就变成这样子了。
从她穿越至今,好像一直在失去,不止荷华,还有之前遇到的一些愿意帮她的人,因为战乱,因为魔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死掉了,只有她一个人还活着。
现在连这个世界的主角也要死掉吗?
“哎呀,好惨呢。”
谁在说话?
“乌姑娘,如果你为蔺秀真哭的话,我会很生气。”
是相启舟,他站在她身旁,撑着一把油纸伞,奇异的遮住了风雪,甚至还为她带来了点暖意。
相启舟弯下腰,这一次,他的头发完全束起,惊艳的面逼近她,似乎含着恶毒的笑意,“乌姑娘,你不想救蔺公子吗?”
啪的一声脆响,乌明春突兀抽了他一巴掌。
相启舟脸偏向一侧,他还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一时间竟僵在原地忘记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做了什么?
扇了他一巴掌?
她怎么敢这样对他?!
乌明春胸腔起伏,大声发泄,“你在装什么好人啊,就是你设下的阵法,就是因为你他才会死掉,全都是因为你!”
相启舟还在摸自己的脸,面无表情的听她发泄完,淡声骂道,“蠢货。”
乌明春怒目:“你还有脸骂人!?”
“让蔺公子死亡的罪魁祸首是我。”他唇角下压,“可现在能救他的也只有我,你这般对待我,是想眼睁睁看着他死掉吗?”
乌明春怒火一滞。
相启舟站直身体,手中的油纸伞倒是一直偏向她,他漫不经心道,“崖底只有我们两个,你还能求谁?还有谁能救他?但你却对我动手……几年过去,你还一如既往的蠢。”
乌明春呼吸急促。
理智上她当然明白是这个道理,可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因为另一个人的算计死掉,她没有那么强大的忍耐力忍住不发脾气。
但这会儿又不得不忍住脾气,她喉咙干涩,“对不起,我不该动手……”
她抱着“蔺秀真”冰凉的身体,试图在这冰天雪地汲取一点温暖,可冷的几乎要把血液冻住,发出的声音也像是两块寒冰凄厉摩擦。
“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