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皎面色与何公子竟有些相似,无神大眼睛透着几分晦暗,“乌姑娘,我不是让你待在客房吗?”
何渡一言不发,把跑出来的修士赶回笼子里。
之后便与其他两只鬼一同盯着她。
何公子面庞还算饱满。
其他两位鬼皆是肤色铁青,面颊凹陷,衬得眼睛又大又无神,仿佛眼睛框中直接镶嵌了两颗珠子。
这般盯着她,实在是吓人。
乌明春真担心自己完全做噩梦,她努力镇定,“是这样的,我来给他们送临终关怀。”
何公子:“临终关怀?”
乌明春:“滚水生煮实在是太过残忍,我原本准备给他们下毒,这样也能死的痛快点。”
何公子伸出手,“毒药。”
乌明春从储物袋里掏呀掏,摸出两颗药丸给他。
何公子捻碎其中一颗,从中发现一张纸条,他展开来看,赫然写着“何氏兴,何皎王”。
他面无表情看向她,又扫了眼何皎。
何皎沉默垂头。
乌明春尴尬:“这颗毒是为我自己准备的,我想着万一我也要被煮了吃掉,也好给你们留点礼物,报答你们这一日的款待。”
“好,好,好!”何公子一连说了三个好,他脸色更加苍白,白到极致反因怒极的表情而显出几分艳色,“何皎,你想称王?”
何皎恭敬道:“我不想。”
“那我就成全你!”何公子五指成爪,狠戾抓向何皎脑袋。
乌明春挡在何皎身前:“等等——”
何皎:“……”
何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干涩的声带发出声音,“姑娘,我有点不明白你的立场。”
若是想要挑拨离间,现下不是挺好的发展吗?
为何要护着何皎?
乌明春:“毕竟是一条命。”
何渡似是叹息:“这般心善,姑娘迟早会害死自己。”
何皎面无表情。
他还记得她要毁祭坛的事儿呢。
何公子厌烦道:“把她关进笼子,等晚间一同煮了。”
他一甩衣袖,对何皎说,“既然你们关系颇好,那就由我替你吃了她。”
何皎:“……随你。”
乌明春觉得他们之间也不太像主仆,但他们又听命于何公子……何公子有时还礼贤下士的听从何渡。
奇怪的关系。
她走进笼子。
何公子:“把她和那群修士分开装。”
乌明春试图提要求:“我想死的热闹点。”
何公子好说话道:“行,等会儿我就把与你一同前来的公子送过来。”
乌明春连忙改口:“孤寂点也好。”
何公子冷哼了声,转身离开。
何渡与何皎都没有动。
四目相对,何皎先行离开。
何渡走到笼子前。
乌明春握住栏杆,心怀希望:“你要偷偷放走我吗?”
何渡:“为何是何皎?”
乌明春:“?”
什么何皎?
可惜他说了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便离开了。
院中空空荡荡。
蓝袍男修说:“这位道友,在下青云宗掌门之徒盛阳。”
其他几位修士也做了自我介绍。
乌明春:“散修,乌明春。”
蓝袍男修,“乌道友与何氏一族是什么关系?”
乌明春言简意赅:“大馋鬼和炸鸡腿。”
蓝袍男修:“道友别放弃,还未到山穷水尽。”
“我听闻,藏书阁里藏有杀死何氏一族的方法,你我可商讨个计谋,前往藏书阁,谋得一线生机。”
乌明春好奇:“道友从哪儿听说的?”
蓝袍男修:“我自有渠道。”
乌明春:“道友,坦诚点,我还是愿意帮忙。”
另一个青袍男修冷冷插话:“你我素昧相识,谈什么坦诚?”
“现如今我们都难逃一死,你却顾左右而言他,莫非是特意演这出戏为何氏打探消息?”
乌明春诚实:“我没有。”
“倒也不像是打探消息。”又一绯色衣袍女修道,她观察入微,“乌道友经脉损伤,应当也是为了求药。”
青袍男修冷笑:“原来如此,恐怕刚才那出戏是为了引诱名叫何皎的鬼拜倒在你裙下吧,舍身救鬼,如此深重的情意,定叫那鬼难以忘怀,兴许会赠你点药。”
乌明春倍感冤枉:“我都不知道他有药!”
青袍男修不屑冷哼,“不是为了药谁往这冰天雪地跑?”
蓝袍男修低声呵斥。
青袍男自知失言,抱胸站在笼子角落。
蓝袍男修说,“乌道友,我们师父月前除魔心脉受损,我师弟近来为此忧心不已,脾气也因此暴躁,还望乌道友见谅。”
乌明春:“心脉受损,那很严重了,这里竟有这般神奇的药。”
蓝袍修士,“只差这里的一味药引。”
乌明春:“是什么?”
蓝袍修士看向远处层层叠叠盛开的花:“是一种神奇的花。”
乌明春定睛看他们会儿,蓝袍修士面色坦然,但也不是谁都有他这般心理素质。
自始至终沉默的两名修士不自在的错开她视线。
“你们要怎么做?”她问。
蓝袍修士,“必要时刻,烦请道友去吸引鬼的注意力,事成之后我定将药分你些许。”
乌明春:“必要时刻是什么时刻?”
蓝袍修士:“届时道友自会知晓。”
乌明春微微摇头。
“你们太不坦诚,我还是等死吧。”
蓝袍修士面色不虞,“与我们合谋还有一线生机,道友难道真想被活活煮死?”
乌明春没理他,试图从储物袋找出几颗止痛的丹药,免得一会儿死的时候疼……
好像没准备这种药。
“唉。”
“姑娘叹什么气?”
清润如玉的嗓音。
乌明春一转头。
“蔺秀真”抱着她的大氅,含着笑意温和看她。
她握着铁栏,欣喜道,“公子!”
相启舟微怔。
他身后,何皎拿刀逼着他,冷酷道:“进去叙旧。”
乌明春妥帖给他腾地:“太好了公子,黄泉路上是与你相伴,而不是那群道貌岸然的修士真是太好了!”
相启舟心头滚烫,没想到她愿意与他共赴黄泉,可转念一想,他现下是“蔺秀真”的皮囊,心头又凉了半截。
他将大氅披在乌明春身上,“我不爱听这种话。”
乌明春从善如流,“那我不讲了。”
她拢了拢大氅,发觉内里贴了几张发热符篆,看向“蔺秀真”。
相启舟温和的就好像从未生过气:“姑娘不愿碰我,我便想到这种取暖方法。”
乌明春为之动容,“我先前一定是误会你了,你是如此纯善,如此体恤入微。”
相启舟笑笑,“马上要一同入锅了,姑娘可想听听睡前故事?”
他对睡前故事好执着啊。
乌明春身上热乎乎的,也没抵抗,和他席地而坐,“公子请讲吧。”
青袍男修正欲讥讽几句,忽地喉间拥堵,他禁不住扣喉咙,试图将堵在喉腔的东西挖出来。
其他几位师兄师姐七嘴八舌问他怎么了,又谴责守在旁边的野鬼,问是不是他们动的手脚。
他恍若未闻,不停的掏。
不停的掏。
终于。
他掏出了堵在喉咙的东西。
是他的舌头。
相启舟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他们,回头继续与乌明春讲睡前故事。
他们这处被隔绝了般,听不到隔壁笼子惊天动地的血腥动静。
“姑娘知道何氏一族的药是什么?”相启舟敛目看她。
她没有丝毫睡意,仰望着他,长长的眼睫挂了片雪,转瞬便化,眼睫湿润的黏起,眼睛也弥了层湿意。
乌明春:“是他们种的花吗?”
相启舟:“不是。”
乌明春虚心求教:“那是什么?”
相启舟轻缓的嗓音犹如平地惊雷:“是他们的血,皮肉,骨头,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