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弘载公的意思是?”
商辂缓缓合上茶盏,“颂圣。”
……
朱令仪这边自己也没放弃,她爹都打算同意了,谁知道大臣那边什么响应速度?
万一发出去再来劝,那不是马后炮吗?到时候说什么她爹都不会乐意。
还是得再努努力。
“爹,我们好好谈谈。”
朱见深站住脚,低头看抱着他腿的孩子,不愿开口。
这孩子怎么这样坚持……
“爹,祖母和你的舅舅要是怪罪,是他们分辨不出好坏,不是你的错啊!”
“你还小,不懂,没这么简单。”朱见深和女儿对坐,看着她绷起的小脸,坚定的目光,忍不住心中一叹。
若世事只有好坏倒容易。
看来此路不通,朱令仪转换线路。
“爹是怕祖母骂吗?我来保护爹!”
她跳下来,站在地上挺胸抬头,努力做出气势。
原本她就生得更像母亲,这动作一摆出来,朱见深瞬间就想起万贞儿护卫身侧时的模样,忍不住把孩子抱起来。
“万姐姐快看她——”
朱令仪又一次气鼓了脸,怎么觉得她爹在刻意逃避呢?
万贵妃对此倒是没意见,但晚间,朱令仪还是找上她求援。
“娘不觉得祖母太过分了吗!”
快来一起给周家个不痛快!
万贵妃伸手点她脑袋。
“你呀~”
小小年纪就爱操心,什么都想管着,都管到自己爹头上了。
罢了,孩子强些总比怯怯懦懦的好,总归就一个孩子,还承受得住。
“放心,你二舅舅已经告到衙门了。”
朱令仪睁大眼睛,“告什么?”
周家人?这么胆大!
那自然不会,以万贵妃的行事风格,不会做这种直接又让皇帝反感的事。
所以万通告的是原地块主人,而这个消息,不出意外,在请的“刑名师爷”指导下,这状子会因为事主身上的麻烦往上递。
这里涉及一些朱令仪不知道的东西,譬如权贵索要的土地,半数是有人攀附投献。
周万两家这桩纠葛,就有这等中间人参与,追查起来极其麻烦。
何况万贵妃采纳了女儿的建议,强行给弟弟找来“刑名”先生。
本意是想让弟弟知道敬畏,再把万家的行事和周家区分开,毕竟皇帝的心没人比她更清楚,只要令仪在,万家就不愁“宠爱”,不必急功近利贪一时之好处。
如今倒是先在告状这里派上用场,有这位在,不愁告不出声势。
有精心炮制的状子,再加上科道的参与,此事很快与“颂圣”文章一起摆上案头。
“陛下圣裁,我等俱怀感念,天下百姓无不欢欣。”
“然此等善举仍有不清之处——”
朱见深翻阅奏本,见到称赞他英明神武的,表情忍不住舒展,但看见万家和通州地主的案卷,又忍不住皱眉。
万通的要求倒是不过分,只是想向地主追讨银两,并撤回田地买卖,非要说反而过于乖觉,若是周家……
努力把心中隐藏的那点不快压下,朱见深更多的是为难。
“可是我……”
“爹!怎么还有!”愤怒的朱令仪直接闯入文华殿,手上攥着字纸,身后是不敢抬头的太监。
彭时眉毛一竖,一句质问就要脱口而出,生生被商辂按住,平时就算了,此时此刻,公主完全是友军呐!
和三岁小孩讲道理吗?
朱令仪十分手松的在路过大臣时漏下纸张,御史捡起来粗粗扫过,便是眉头一皱。
“陛下,如此无凭无据毫无道理的文章何意?”
“这……”原本的乞文被令仪毁了,他不得不命司礼监抄出一份,怎么又被孩子看见了?
“爹!是不是祖母骂你了?这是不对的!我听说几顷地就足够供给衣食,要这么多地做什么呢?”
犹豫间,朱令仪已经跑到她爹跟前,开始输出。
大臣们忽然顿悟,纷纷打配合。
“正是如此啊!陛下,倘若庆云伯衣食无着,便是如何加恩都不为过,可陛下屡次降恩,庆云伯此举未免有得陇望蜀,恃宠而骄之嫌。”
这正是朱见深犹豫之处,他不是不知道舅舅的试探,也明白舅舅缺的并非几十顷地,可亲亲之情……
朱令仪利索爬到她爹身上,打断对方思路,不得不把她抱起来。
考虑到她爹的脆皮属性,朱令仪没有多做为难,飞快附耳道。
“爹!你不是祖母的儿子,她最亲近的人吗?为什么她总让你养舅舅?祖母真的爱你吗?”
朱见深表情飞快地僵住了,就算力气流失有些抱不住女儿,也没有把人放下。
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