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绘画技术提升来得更快的，是元宵和生日。

虽百般委屈抱怨，但朱见深到底没搭鳌山灯，只在宫内张灯。

又恰巧有月食，百官午门赐宴亦是取消，节庆过得倒有些冷清。

唯有朱令仪这样的小孩不知道分别，看着乾清宫张挂的球形灯、多面彩纱宫灯、牌坊灯、莲花灯，只觉目不暇接。

老手艺还得看对应时代，就算没有鳌山灯，这些已经足够精美，怪不得许多文人观灯后留下诗文……

“令仪——”

几个小叔叔姑姑对她招手，指着手持的灯示意。

宫人手中正提着些象形灯，鱼、鹤、马、蟾蜍等应有尽有，生动形象，极有意趣。

朱令仪眼睛一亮，立时跑向螃蟹灯，她穿越前这个很流行的！

倒是给拿着螃蟹灯的太监急出个好歹，要是公主没拿住，不管是烧了灯还是伤了公主，他焉有命在？

好在陈春桃几个来帮手扶住，朱令仪又有一把子力气，竟顺利拿住了螃蟹灯，在那抖着钳子玩。

论色彩，并不比朱令仪印象中现代仿制的螃蟹灯好看，里头的灯烛也十分考验平衡，不及小电灯发光均匀，却也有一份影影绰绰的古拙趣味。

张灯更像是给冷寂的宫闱夜色增添温度，无论皇帝贵妃还是太监宫女，都能在这个活动里寻得一丝趣味，好似提前接来了春日的暖意。

朱令仪提着灯，游弋在灯火中，忽的就瞥见父母手持一盏灯走来。

“真是叫人好找，快来一起放这盏灯。”

被母亲接过手里的灯牵到室内，朱令仪才看清父亲手里的灯——

这不是我画的火柴人吗？！怎么真糊灯上了！

朱见深摆弄许久，总算叫灯转起来，回身招呼女儿。

“快看，你的礼物。”

外壁上投映出的，正是火柴人扭动身体的画面，这划时代的冲击着实让朱令仪觉得刺激，脸上瞬间变得麻木。

看吧看吧，现在整个宫里都要知道她的涂鸦火柴人了，怎么不算让明朝人受到后现代冲击……

可惜，这应该没办法提供点数，毕竟没有人欣赏这么抽象的东西。

倒是没人笑话她什么，只会感慨皇帝一片爱子之心，唯有她自己对“黑历史”留存耿耿于怀——

她爹把灯收到库里去了！来年还能看见这个黑历史！

……

朱见深并未忽略女儿的水平和情绪。

元宵过去，转瞬就到了朱令仪生日，晨起后，她便收到了父母送的礼物，朱见深的恰好是一份齐整的画具。

包含笔墨纸砚若干颜料，甚至笔杆都是特制的细杆，还有一套特制高度的桌案。

朱令仪欣然接受，努力把做这些桌椅用不了两年是浪费的想法团进角落，满心都是对一雪前耻的跃跃欲试。

不过这并不是今日任务，她现在正老老实实当娃娃，被慈母心泛滥的万贵妃打扮。

虽然……

镜子里那个周围头发都剃了一圈，只有中间有头发的大头孩子，到底有什么打扮的余地啊！

固然她有自己的审美，但剃头是她有意识之前的事，错过了机会，又考虑夏季的凉快，她勉强接受。

然而眼不见心不烦，直面铜镜里的自己还是太超过了……

就算衣服再如何也无法拯救！

谁送的都不行。

“你外祖父外祖母说补上去年的，在民间，送衣裳是惯例，那时候……”你兄长去世不久。

万贵妃把话咽回去，又把打好的金色长命锁挂到女儿脖子上。

看着镜子，朱令仪已经宕机，金锁吗？这分明是璎珞！

我成宝钗了！

配合万家送进来的销金衣裳，真是好一副富贵逼人的模样。

她别开脸，大家给她送生日礼物的心意是好，可惜和她形象不大合。

“别动。”万贵妃却仍十分有打扮的兴致，取来了脂粉。

这还得了！

朱令仪立刻就不扮乖了，从凳子上跳下跑走，任由万贵妃在后面喊。

“娘娘，那些礼物——”李芸娘示意那边堆着的礼盒。

万贵妃看也不看，淡淡道，“替公主收起来。”

需要看的女儿都看了，这都是些攀附之辈送来的，不看也罢。

之后直到四月，朱令仪都照旧平淡度过，因着隔三岔五朱先生亲授的画技课，她去乾清宫的频率又有增加。

外头的饥荒水患消息，便都灌入她耳中。

这灾害是不是太多了？

朱令仪忍不住和历史小助手确认，却得到了肯定答案，不仅各类灾害，天象在这个时期也极为活跃。

一言以蔽之，对社会平稳很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