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暑自然要用冰。
近来,朱令仪对冰生出了极大兴趣。
自冰从哪来问到存储分配,她逐渐生出制冰的想法,硝石遇水吸热可制冰,这是现代常见的观点。
但在明朝么……
彭喜十分为难,虽说意外得到公主青眼,甚至白拿了动轮之法的功劳升了监管,可公主的问题却越来越难应对了。
好好的冰摆在眼前,怎么能不想着做冰雕或是湃果子,非得问能不能把水制成冰呢?
请教过监中老人后,他好不容易能答出凝水石制冰,又被问了一通硝石能不能制。
“硝石?应当是硝土,的确有传闻用硝时更凉。”
得到答案,彭喜心里直叫苦。
“殿下,这硝小的是万万不敢碰的!”他可没本事和兵仗局那头的火药局掰腕子,这玩意是他小小一个监管能碰的?
好在公主一如既往大度,并未闹着要制冰,转而说要弄什么刨冰。
炮制冰块倒是不难,可那些什么牛乳果子汁的,一听就是尚膳监厨子的活,不归他们内官监呐!
至此,彭喜遗憾退场,来昭德宫的变成了尚膳监的年轻内监。
“……就是如此了。”
“奴婢省得!醍醐是宫中常做的。”
朱令仪舒出一口气,太好了,储存的冰入口,怎么都觉得不干净,就算不会生病,她也不敢吃,比起刨冰,还是冻出来的雪糕好多了。
她对雪糕的了解,来自于参观介绍,曾经的兵工厂都转行造过雪糕,这种消息在枯燥的机械里,显得有趣得多。
因此,她也就知道材料和做法,这里头最重要的就是打发。
嗯……
累人了点。
“给厨师送赏钱。”补偿一下吧。
“是。”一年轻宫女出来回应,麻利取出银钱送给跑腿的长随,又转身记了支取。
————
尚膳监,几个厨子围在一起,面面相觑。
“咱们真动手?”
公主想来的方子,又是牛乳又是鸡子,还要糖霜,制起来还要用不少冰,真不愧是天潢贵胄,净点好东西。
和这些相比,费些力气便没什么大不了。
大夏天的,能在冰旁边做活,已是了不得的福分。
待长随将公主赏钱送到,卖力气的事就更不值一提。
最终,轮换了十个厨役,重做三回,前后消耗三天,朱令仪终于吃到了大明第一口雪糕。
质地味道和现代自然没法比,又没有点数入账,听完尚膳监邀功后,朱令仪看着雪糕,表情变幻。
“以后不做了。”
奶、糖、冰、盐,十个人轮换,太奢靡浪费了,昨天她才在乾清宫听说,又有地方闹蝗灾。
宫外百姓水深火热,她在宫里折腾这些,叫人知道不仇富都是百姓过于温良。
尚膳监的小王太监错愕,“这就不做了?”
辛辛苦苦弄出来的,味道又好,他还指着像内官监的彭喜一样,能凭这个攒份功劳,公主这一声不做,前头的辛苦岂不全白费了?
“冷的,不好。”朱令仪搬出太医。
想要入口陌生东西,少不了太医许可,而中医一道,从来都会说寒凉之物不好。
小王太监不死心,“殿下可有别的东西想吃?”
那还是有点的,朱令仪想,都动牛奶和鸡蛋了,烤点蛋挞吧。
“我想要把这烤出来,最好底下是酥的。”
冰淇淋液体和蛋挞液相似,可以利用一些现有配方。
这并不算难,虽然明朝的酥皮和现代蛋挞底不同,但热的时候吃起来味道很像。
又经过她对酥皮形状的指导,类似现代的蛋挞就在明朝复刻。
只是听小王太监说起采买运输之事时,朱令仪才意识到,其实蛋挞也很“劳民伤财”。
“……”看着小王太监,朱令仪到底没说以后不做,只是今日推明日的不点蛋挞,希望其热度自然下降。
然而,宫里不止她这一处,周太后不知怎么得知了这东西,吃过之后,命尚膳监制蛋奶酥十盒,赏赐周家。
朱令仪气得捶桌,她做蛋挞不是为了给周太后家尝鲜的啊!
外面到处都是灾难,身为太后就不能收敛点吗?
对于这一问,周太后的答案是不能。
她不仅要赏点心,还光明正大在中秋将周家一家子和皇帝一家请到仁寿宫办家宴。
朱令仪又见到周家讨人厌的男孩,然而这一回,她带了陈春桃和高蕙儿,能把比她们矮的小男孩推到地上,完美杜绝烦人精的靠近。
但听着小男孩的吵嚷,朱令仪犹嫌不满,干脆坐到她爹身边去。
周太后表情变幻了一下,生生忍着没斥责出口。
于是在她刻意维持下,家宴进展平稳,朱令仪趁机尝了一些平时不给她上的菜。
就在一切顺利时,周寿端着酒杯就冲朱见深的方向来了。
“舅舅。”朱见深招呼,目光询问。
“舅舅有一事,想请你定夺,庆都有些无主地,可否允我做个庄田?”
朱见深脸上的笑意有些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