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令仪一觉醒来,看到陌生的床帐一怔,缓冲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是又穿了。
这里应该是昭德宫?
她转头要观察新居环境,试图挑剔一番,却听到隐约的争执声。
“……我不离开!我要照看公主……”
“……算什么东西!……由不得你!”
似乎是方奶娘,但另一方是什么人不得而知。
在昭德宫还有人这样对方奶娘?
朱令仪疑惑,并开始怀疑万贵妃对她这个女儿的真实想法,难道是不喜欢?在仁寿宫或者乾清宫都不在意,到了昭德宫就不能忍受?
好在没胡思乱想多久,方奶娘就进来解惑了。
朱令仪清晰看见方奶娘推门而入,抬手擦掉眼泪,拉开床帐见她睁着眼一惊,努力缓解情绪。
“公主醒了,瞧我,竟然不在!该饿了吧?”
方奶娘把她抱起,张罗着给她准备米糊,还忍不住吸了一下鼻子,倒叫朱令仪更懵了,怎么忽然这么悲伤?
门打开又关上,万贵妃走进来,看着方奶娘忙。
“我知道你对公主用心,可太后的脾性你清楚,公主这些日子又不大爱喝奶,不如回家去好好过日子,我自不会亏待你。”
很显然方才大放厥词的那个,是周太后的人。
这一出,原是周太后又一次被儿子噎住不痛快,想起方奶娘这个祸害了她一宫近侍的祸头子,想到一个奶妈子敢凭借公主和她硬顶,便十分不痛快,立时派人来要将方奶娘逐出宫去。
昭德宫与朱令仪身边的人都明白,周太后是为了撒气,可一个奶娘,又不是贵妃有皇帝护着,得罪了太后留着焉有好处?
方奶娘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我想想……”
做奶娘的都是抛舍自己亲生孩儿来的,说来她的儿子也过了周岁,如今什么模样她也不知道。
思及此处,方奶娘沉默下来。
万贵妃便唤人取来银百两,宫制布匹五匹,又许诺。
“你对公主的心我记着,将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
百两银子经过折算,已经和一品京官年俸差不多,怎么都算一笔大钱。
有了这笔钱,家里可以置上些田地,再把孩子好生养大送进学,说不准将来就改换门楣了,方奶娘想着,到底做了决定。
“多谢贵妃照拂,愿公主福寿康宁。”
就这么走了?朱令仪睁圆了眼睛,这不会叫人觉得护不住自己人吗?宫斗里是这样的吗?
到底谁传出来万贵妃跋扈的?
要不是所有信息都对上了,朱令仪真不敢相信自己是穿到明朝成化年间。
方奶娘回过身,蹲在朱令仪面前,满脸不舍,“也不知道公主能不能记得我。”
“能。”朱令仪煞有介事点头,别的小孩大概不能,但她这个假小孩能保证。
在大人听来,这不过是小孩子学说话,方奶娘也没当真,只笑了几声,又夸了几句聪慧云云。
喂了最后一顿饭后,方奶娘忍着不舍,收拾了包袱,又当着所有人面领受了贵妃赏赐,缓缓走出宫城。
朱令仪经历了新人生第一场离别。
……
方奶娘头一天走,第二天万贵妃就以无人照看为由,把女儿带到了乾清宫。
时隔一天故地重游,朱令仪心中充满了无语,昨天晚上还在想换了地方会不会有影响,醒来没多久就被带回来了。
“哎~母亲那边实在是无法,我为人子不能不孝。”朱见深感叹着,面上却没有丝毫纠结。
事情传出去,外边的大臣也不好说什么。
公主是不是搬离了乾清宫?
太后撵走了孙女的奶娘,万贵妃不得不带着孩子,这还能怎么说?
让万贵妃不要去乾清宫随侍皇帝?
那皇帝就会告诉你他不安心了,一个皇帝在自己寝宫都不能安心,这要治哪拨人的罪啊?
即便是彭时也没再说什么,皇帝在寝宫见后妃子女有什么错?又不是在那儿养孩子。
朱令仪就这么过上了每天被转运的两点一线生活,身边的人甚至更多了——
她年轻的皇帝父亲,又一次觉得亏欠,以册封公主仪制不同给她拨了更多人手,名义上伺候她的人来到了三十这个可观的数字。
一步出八步迈都不能突出她的尊贵。
然而尊贵的长安公主日渐觉得无聊。
此时她已经拥有一些玩具,天气渐暖,她精力日渐旺盛,加上此时不如年前后忙碌,公务减少,父女俩经常是各玩各的。
因此,她见识到更多皇帝私下的活动,虽不如他祖父那样喜欢蛐蛐到名声显著,但弹琴画画样样不落,颇有情趣,和他那继承自太祖的宽厚脸型格格不入。
但……
听不明白!上辈子家境贫寒且学习更偏向理科的朱令仪跑开,避开她这辈子的爹心血来潮抓她教学。
她很愿意学习,可朱先生的教学却实在差了些,还是把空间让给父母交流感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