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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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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一道诏令自宫中传来,恰好踩着谢清辞出门的当口。阮析接了旨,便跟着宫人,踏上了那条通往景仁宫的石板路。

前头带路的是太后身边的关嬷嬷,自接了她之后便一言不发,脚步匆匆地往慈宁宫赶,瞧着像是太后等急了。

阮析心里七上八下,也不敢怠慢,快步跟上。

关嬷嬷特意拣了偏僻的宫道绕行,一路上除了洒扫的宫人,半个人影没见着。

到慈宁宫外时,正是日头最盛的正午。

她站在檐下等通传,日头毒辣,檐下那点阴凉根本挡不住什么。

早膳只匆匆对付了几口,走得急了,这会儿只觉得脚底发软。

没过片刻,关嬷嬷便出来了,皮笑肉不笑的,“王妃见谅,太后娘娘头疾犯了,刚歇下。袱禊宫宴之后便时常这样,想来是那日受了惊吓,至今还没好利索。”

今日这诏令来得巧,正撞上谢清辞出门的时辰。阮析方才一路走一路琢磨,此刻心里大概也有个数了。

合着此番是找她出气来了。

果然,下一秒便听关嬷嬷道:“王妃,殿内供奉着佛像,您这般靠在门边站着,怕是不妥,冲撞了神佛可怎么好,还请王妃挪步,在阶前等着罢。”

她侧过身,将阶前那片被日头晒得发白的鹅卵石让了出来。

太后素来爱花,殿前便用鹅卵石铺了一方小园,当中交错着几条窄窄的小径。

“王妃也莫嫌地上烫,跪着等,心诚些。佛像受了这诚意,兴许太后娘娘的头疾便能好得快些。”

阮析不多言,后退几步走到日头底下,裙摆一铺,直直跪在滚烫的石子上,“臣媳今日特来向太后娘娘请罪。”

鹅卵石硌着膝盖,热气顺着大腿往上蒸,膝盖像扎了一圈细针,一下一下钻心地疼。

方才走得急,里衣早被汗湿,如今再被正午的烈日一晒,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眼前便开始发花。

扶月跪在她身侧,想着替她遮遮日头,可太阳正正悬在头顶,她也只能咬着唇干着急。

阮析掐着掌心硬撑,汗滴滴砸在鹅卵石上,瞬间就没了影。

直跪到膝盖几乎没了知觉,殿里才悠悠通传。

扶月连忙上前将她搀了起来,见她已是冷汗满面,皱眉低声道:“王妃,奴婢这就请人去禀王爷……”

阮析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微微摇头。

太后特意挑这个时候叫她进宫,这口气没撒完,断然不会轻易放她走。

进了殿,阴凉之气扑面而来,太后坐在紫檀宝座上,脚踏铺着明黄锦垫,身侧供着佛龛,两盏红烛燃着幽幽的光。

阮析再次跪下,烫得发肿的膝盖碰到冰凉的金砖,疼得她脊背一颤:“参见太后娘娘。”

太后接过关嬷嬷奉上的茶,轻轻拨了浮叶:“怎的也不叫人通传一声,白白让你在门外等了这许久。”

“打扰娘娘午休,是臣媳考虑不周。”阮析垂着眼。

太后笑了声:“你这孩子,怎的这般战战兢兢的,不过是那日袱禊宴的误会,倒让你跟哀家生分了。”

“臣媳不敢。”

太后似是才发觉似的,“诶呀,怎的还跪着,快赐座。”

关嬷嬷这才搬来张圆凳。阮析起身时晃了晃,扶着扶月才勉强坐下,稍稍松了松僵麻的腿。

“瞧瞧现在这些个年轻人,身子骨真真是一辈不如一辈了。哀家像你这般年纪的时候,在佛前跪上整整一日都不带晃的,往后可怎么为王府开枝散叶哪?”

“太后娘娘教训的是。”

“身子是最要紧的。你那在江南的奶娘,近来身子可是大好了?”太后语气悠悠的,“看来老七对你,倒是颇为上心。”

阮析猛地抬头,正对上了太后似笑非笑的目光。

谢清辞派府医去江南的事,她也是昨日才从信中知晓的。本以为那日袱禊宴上几乎撕破脸,她在太后眼里早成了废棋,没想到太后居然还盯着江南那边。

这分明是敲山震虎。

“奶娘身体抱恙多年,臣媳日夜挂念,只能求了王爷遣位府医前去瞧看。”阮析斟酌着词句。

太后轻笑一声:“你们成婚才月余,哀家实在没想到,靖安侯府的女儿这般有本事,倒真是让哀家惊喜。”

“都是太后娘娘指点有方,为太后办事,臣媳自当竭尽全力。”

“可啊——”太后话锋一转,“你还是不太了解老七的性子。”

“他的亲弟弟,是被他亲手斩的,他的生母淑贵妃,是被他逼得自缢的。孩子啊,人可不能被眼前那点甜头迷了眼。”

阮析深吸一口气。

太后瞧在眼里,又放缓了语气:“哀家知道你心里惦记着奶娘,是个念旧的孩子。老妇人病后初愈,最是要补。关嬷嬷,去把哀家那支百年山参拿来,给王妃带回去。”

关嬷嬷应声退下。

“哀家也是放心不下。”太后看着她:“大病初愈最是要紧,你拿回去给她好好补着,哀家也会不时派人去瞧瞧她的。”

“谢太后娘娘恩典。”阮析跪下谢恩,眼睫轻轻发颤,“臣媳感恩不尽,定不会忘了娘娘的恩情。”

太后摆摆手:“罢了,都是互相照应的道理。说这会子话也乏了,你且先退下吧。”

阮析谢恩告退,出了殿门,竟连个引路的人也没了。扶月搀着她,慢慢往宫外走。

“王妃,太后明明是赏了东西,怎么还让您跪了这么久……”扶月心疼得不行。

“太后的礼,我是最不愿收。”阮析皱着眉,膝盖疼得直抽气,“她那是敲了三棒槌,给了一颗甜枣,提了奶娘,便是在点我呢。

她扶着宫墙歇了歇,才攒够气力说下一句:“现下没提差事,是还没到时候。后头指不定又什么难差等着我去办呢”

一路走一路琢磨,只觉得前路难行。

本就愁着怎么搭上沈夫人这条线,好容易有了些眉目,半路又杀出太后摆了她一道,偏还琢磨不透对方的路数。

神思恍惚间,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先前同谢清辞拌过嘴的那座荒殿前。

她伸手一推,殿门果然没落锁,院里老树依旧葱茏,麻雀叽叽喳喳吵得厉害,同那日一模一样。

“进去歇会儿吧。”阮析说着,跨过了门槛。

扶月小心扶着她,抬头看了看这座荒殿,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总觉得这地方阴森森的。

刚坐下,阮析便觉着喉咙干得冒烟。跪了半日,又说了一车话,早就渴得厉害。

她遣了扶月去寻杯水来,自己则坐在树荫下歇着。

闲着无事,她百无聊赖地四下打量,目光扫过虚掩的殿门,门框上的雕花虽已模糊,仍看得出是上等的工料。

好好的一座殿,怎么就这么荒了?

她忍着膝痛走过去,探头往门缝里瞧。

殿中破败得很,能搬的都搬空了,只余了一把椅子孤零零地摆在正中,椅背上搭着几根粗麻绳,绳子磨得起了毛边,几处暗红深深渗进内里。

“你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惊得她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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