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楼前,门柱上雕龙画凤,一扇门抵得上寻常三四间铺面宽。京中权贵素来爱排场,仿佛门越宽,身份便越尊贵。
此刻,一只半点不“权贵”的布鞋,踏上了门前玉阶。
门口迎宾的小厮眼尖,连忙颠颠跑过来拦,生怕她污了里头贵人们的眼。
“哎哎,说你呢!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阮析也不怵他,“怎的?你们这店开了门,倒把客人往外赶?”
门旁另一个小厮也凑上来,嘴角一撇:“我说姑娘,你莫不是外乡来的吧?也不瞧瞧这是什么地界,是你该来的地儿吗?”
一旁的小厮也跟着帮腔,拿帕子掸了掸她脚边阶面:“跟她废什么话,踩脏了这地,回头咱们还得擦。”
阮析心下无语。
她今日刚从宰相府出来,里头一身襦裙虽不华贵,也算齐整。不过是化了张平凡的脸面,就便被他们这般以貌取人的拒之门外。
连着被谢清辞半道扔下的火气,蹭地冒了上来。
若不是他,她犯得着来这地方?早就回王府让厨娘煮热汤面了。
从宰相府出来,就吃了几串肉串,如今逛了这半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姑娘,我劝你一句,人要脸树要皮。你就是进去点碗白饭,后厨的灶火钱都不够,你拿什么付?那这身衣裳抵?”
那人上下打量着阮析:“还是说,你想进去给哪位爷赔笑,赚顿饭钱?那是醉仙楼的生意,您走错门了。”
方才的动静本就聚了一圈看客,这话一出,周围随即哄笑四起。
阮析伸手在包袱里掏了掏,摸到一样东西,刚想开口,楼里忽然走出几个人。
为首的女子身穿石榴红织金广袖裙,满头珠翠晃得人眼晕,正是靖安侯府二小姐,阮明韵。
“什么事吵吵嚷嚷的?”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扫了阮析一眼:“这是……来要饭的?”
小厮立马换了副谄媚嘴脸,“惊扰二小姐,小的该死。这就把人赶走。”
阮析心里一叹,还真是冤家路窄。
前段时间谢清辞还问要不要陪她回娘家探望,王爷主动提出要陪她娘回门,这可是天大的体面。
可是阮析却并无此意。
她穿过来,不仅顶了这燕王妃的身份,还顶了靖安侯府嫡女的身份。
虽说她在三岁时便被送离侯府,可谁知道侯府还有没有验明正身的法子。
原主最后惨死狱中,侯府可没少落井下石,这庶妹更不是个省心的主,她躲还来不及。
阮明韵摆了摆手,噙着笑走上前:“我这儿有刚上的点心,赏你一块?”
她从侍女手里接过一块龙须酥,递到阮析面前,指尖一松,那块酥饼滚着糖霜“咕噜噜”滚下台阶,碎屑全洒在阮析鞋面上。
“诶呀,手滑了。”阮明韵掩嘴轻笑,“不过你捡起来拍拍灰,应该还能吃。”
周围哄笑声更大了,都等着看着乡野女子的难堪。
“浪费粮食,确实可耻。”阮析低头看着脚边的碎糕,“会捡的,只不过在这之前,先把你们掌柜叫出来。”
“呦,还见掌柜?”阮明韵拿帕子掩着嘴角:“人不懂事,要求倒还挺多。”
她转头朝那小厮一扬下巴:“听见没?人家要见掌柜呢。”
小厮立刻会意,叉着腰不耐烦地撵人:“我看您啊,搁哪来往哪去吧!再这么闹下去,仔细我叫护卫把你叉出去!”
阮析扬声:“好啊,下午本也是坐着乌木马车来赴宴,谁晓得临时办了点事耽搁了,定好的包间也空着,既如此,我便回去和主子说说,这摘星楼是何等做派,往后不来就是了。”
乌木马车?
掌柜本就在里头竖起耳朵瞧热闹,想着让小厮打发了便是,犯不上掺和这等鸡零狗碎。
今日本是燕王预定了间天字号包间,他赶忙亲自布置妥当,谁知左等右等不见人来,正窝着一肚子火。
可听到这他再也坐不住了,万一真是燕王府的人,方才这番怠慢传出去,他这摘星楼还要不要开了。
他再也坐不住,手忙脚乱地整了整衣襟,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阮析人出来,也不废话,抬手从袖中摸出块玉牌,亮在他眼前。
“拿它抵饭钱,够不够。”
人群中还有人嗤笑:“一块玉牌能值几个钱?乡巴佬还装腔作势……”
可掌柜看清那玉牌上的字,脸一下就变白了。
那是通市玉牌,先皇独独赐于燕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