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沈夫人闭目嗅了许久,半晌才睁开。
“若是诸位夫人们喜欢,我还依照这香调做些香露小盏,已放于案前。睡前可当做润肤薄涂于面,可助安眠,也有润肤养颜之效,若是头疼神倦,也可用来按揉穴位。”
至此,品香告一段落。阮析将厅中的熏香散去,换了一款清新提气的香点燃,将方才余下的困倦一扫而净。
照规矩,她这时候该便要随着尼师杂役一并退下,留下夫人们说体己话。
阮析正低头收着香料,沈夫人身边的张嬷嬷走了过来,笑着请她留步。
她被请到一旁的偏厅用斋饭。想着此处偏僻,来往都是伺候的人,主家夫人不会走这边,便放心地摘了面纱,安心用饭。
吃到半途,听见外面一阵佩环叮当,似是有几位贵女中途过来赴席,又是一阵寒暄见礼的动静。
阮析想着,今日沈夫人明显动了心,接下来只要不出什么差错,这事儿便成了,往后有的是机会慢慢解释身份,想着她不免多吃了两口素面。
等张嬷嬷来请她时,众人已寒暄完一段。香案被移到了厅中央,众夫人围坐在前。
阮析朝众夫人道了声礼,才坐下。
沈夫人笑着介绍:“这位药香娘子,是魏兰记挂着我睡不好,特地寻来的。”
“魏兰可真有孝心啊。”
“这位药香娘子看着面生,想不到年纪轻轻,竟有这般手艺,方才我闻了那忘忧香,竟连前几日与老头子置气的事都给抛到云外去了。”
沈夫人被众人这一捧,脸上越发有光,笑得眉眼舒展。
她本就爱办法会,一来是自己信佛,二来身子弱,不能常常出门,在家邀姐妹小聚,也免得落了孤僻的名声。
可这法会办得多了,回回都是诵经、吃斋,早就没了新鲜劲,一般斋宴吃完后,众人便早早散了。
今日这药香娘子一来,不仅香调得好,带来的叶片、精油也新鲜别致,着实让她长了脸,恰好她也想细细问了这助眠法子,便特意留了人。
“不知娘子姓甚名谁,师从何处,日后我也好派人去请你。”
阮析微微躬身:“多谢夫人抬爱,小女子名姓不足挂齿,乃是游方之人,与沈小姐游山时偶遇,颇为投缘。沈小姐记挂着夫人头疾,写信寻我前来。平日里我游历山水,不曾有固定落脚。”
“诶呀,那我们此番还是沾了沈夫人的光啊!”
“还是沈夫人有福气,女儿如此贴心。”
众夫人见机会如此难得,又你一言我一语地捧着沈夫人。
沈夫人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阮析见状,又道:“我还有一个法子,对这失眠头疾最是有效。是在云游时顿悟的呼吸调理之法,配合香薰用,逐日训练,能逐步改善睡眠。只是得重新布置场地,今日怕是来不及了。”
“这有何难。”沈夫人转头吩咐,“张嬷嬷,你稍后仔细问清娘子的要求,照着布置。不如就定在三日后,我们再聚一次。”
众人纷纷称好。
“可以。”阮析如愿应下。
沈夫人似松了口气,看着她叹道:“若人人都如娘子这般知分寸、懂礼数,有一门手艺却不张扬,便好了。”
说着便打开了话匣子,诉起苦来。
“其实我这头疾啊,都是被气出来的。都因着一位‘贵人’,带坏了我们魏兰,差点害了她的性命,这几日啊,我一闭上眼就想起这事,整夜整夜睡不着。”
她握住阮析的手,“还好碰到了你、”
阮析陪着笑,心里却犯愁。
没想到这沈夫人对自己的偏见如此大,又是个好面子的人,不能当众拂了她的面,这日后可得找个单独见面的机会,好好地向她解释,再表明身份。
阮析当下只得先温声安抚,又细细讲了些日常香料的妙用,为几位夫人装了今日的香粉装香囊。
散席时,沈夫人让张嬷嬷亲自送她出门。
张嬷嬷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塞入阮析手中道:“娘子,这五十两银,是夫人今日特地交代了给您的,权当今日的谢礼,往后还得劳烦娘子常来府里走动。”
阮析拼命按下内心的狂喜,面上端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淡淡:“正所谓相逢即是投缘,能为夫人夫人解忧,也是我的机缘。些许薄技,当不起夫人重赏。”
嘴上推辞着,手还是诚实地将银子拢入袖中。
刚走到侧门门洞,便听见门口马车上传来一道娇滴滴的笑声。车帘被丫鬟挑着,一道明紫色的身影踏下马车。
阮析抬眼,不觉倒抽一口冷气,话都差点接不利索。
今日出门定是没看黄历,怎么偏撞上了这位。
这不是春日宴上遇到的萧沁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