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呦,小白脸还想英雄救美?没本事就别为自己的女人出头!”旁边几个小弟哄笑起来,纷纷拔出了刀。
那为首的大胡子嗤笑一声,抬手做了个手势,众人便一拥而上。
青砚一侧身挡在前面,手里的扫帚舞得虎虎生风,勉强格开几把刀。
阮析拽着裴声声往庙里退,可裴声声哪见过这阵仗,腿一软就摔在地上,连带着阮析也被拽得踉跄倒地。
这时一名壮汉飞身扑上,钢刀带着风朝两人头顶劈落。
阮析下意识扑过去,将裴声声死死护在身下。
料想中的痛感没有落下,她愕然抬头,看到一个玄色背影。
谢清辞站在她们身前,发梢沾了几分春风的碎意,眼神里却有压不住的兴味。
他单手扣住那壮汉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对方便痛得嗷嗷直叫,钢刀“当啷”落地。再往下一拧一拽,便卸下了胳膊。
惨叫声刺得耳膜发疼。
阮析仰头望去,他嘴角勾起轻蔑的笑,眉宇间有种呼之欲出的杀伐之气,随手一甩,便将那壮汉像扔破麻袋似的掼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那只本就脱臼的胳膊,被这么一摔,眼见是废了。
一幕场景忽然闯入阮析脑海。
寺院遍地血水,他提着长剑站在尸堆中,庙中的青石板全被染红,那时他便是这副兴奋的表情,染血的长剑在日光下泛着寒。
那是原书里谢清辞夺权失败后血洗龙安寺的情节。
不行,不能让这事真的出现。
见谢清辞已然手指已经扣上剑柄,阮析奋力从地上爬起俩,扑过去死死攥住他的手腕。
一旁的壮汉趁着他垂眸的间隙,挥刀斜砍过来。
他却像背后长了眼睛,揽着阮析的腰往侧里一带,脚下错步避开刀锋,回手一掌劈下,那人的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带着撞翻了两三名同伙。
阮析重心不稳,直直撞进他怀里。
“又闹什么?”谢清辞的声音带着不耐。
阮析余光瞥见青砚已经扶起裴声声,边挡边往寺门退。
大胡子见手下折了一个,彻底红了眼,咬牙喝到:“一起上!给我废了这小子!”
阮析再无顾忌,拽着谢清辞转身就跑,“别拔剑,跟我走!”
谢清辞被她拉得一愣,低头看着被她攥得发白的手,还有她不时回头张望、满脸着急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意思,便也乖乖地被她牵着,大步跑了起来。
龙安寺建在启霞山顶,本就是春日踏青的好去处,经这么一闹,山道上早围满了看热闹的游人。
阮析拽着谢清辞,一头钻进人群,顺着人流往下跑。
穿过落英缤纷的桃花林,沾着一身的落花跑上青石官道,山腰的集市上烧饼与青团的香气混着春风扑了满脸,又钻进古镇幽深的巷子,翻过矮墙,绕过老石碾,一路跌跌撞撞,总算快到山脚。
阮析平日里鲜少运动,跑了这一路肺里早已火烧火燎,腿软得打颤,拽着他拐进了条小巷,正想停下歇口气,腰上却忽然覆上一只手。
谢清辞从身后圈着她的腰,带着她继续往前跑。
还跑?
阮析被心跳声震得发疼的耳膜隐约还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只能顺着他的力道继续往前。
不知不觉间,已经变成谢清辞牵着她在跑。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阮析忽然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他们仿佛是一对正在亡命天涯的眷侣,不问来路,不问归处。
又跑了一段,终于到了山脚临水的溪边,身后的脚步声终于彻底消失了。
两人坐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歇息。
阮析耳膜还在嗡嗡作响,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肺里像烧着一团火,连话都说不出。
谢清辞呼吸微促,鬓角沾着薄汗,几缕碎发粘在侧脸上,他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襟。
缓了好半天,阮析才顺过气,抬头看向他。
两人此刻都狼狈得很,发冠歪了、发丝乱了,谢清辞那万年不变的苍白脸上,居然也透着薄红。就这么对视了几秒,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两人都靠着笑成一团。
阮析整个人顺着力道靠在他胳膊上,她忽然觉得,此刻谢清辞才像真正活起来了。
“你是故意的吧。”谢清辞的声音里还带着笑意,“明明几下能解决的事,非要拉着我跑这么远。”
阮析笑着从他手臂上抬起头:"我这是怕王爷的剑气太盛,吓到无辜百姓。"
一想到堂堂摄政王,居然被她拉着跑了几里山路,她又忍不住弯了眼。
谢清辞用手肘轻推着她:“到底在笑什么?”
“没有,就觉得挺开心的。”她那被灌了风的胸口还在发紧,笑声也断断续续的,带着点沙哑的气音。
谢清辞起身,摘了片宽大的梧桐叶,俯身在溪水中洗干净,舀了一捧溪水,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阮析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终于顺过来,后知后觉的抬起头问:“王爷怎么会在这?”
“找偷衣服的小贼。”
阮析小声嘟囔:“王爷日理万机,竟连此等小事都放心上。”
“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旧衣不多,每一件都有缘故。比如这件,是先帝赐给我的第一件常服。”
“啊?”阮析心里一惊,连忙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
方才摔了一跤,袖口磨破了一大块,衣摆也沾了泥污,几根被扯出的丝线七横八竖地挂在身上。
“不、不然我回去找个绣娘……”
“不必了。”谢清辞打断她,蹲下身将她的袖子挽起来,用溪水沾湿干净的袖角,轻轻沾去她掌心的砂砾,再从衣摆上撕下布条,仔细包扎好。
“陪我出去走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