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岁数的老旧金属钥匙没点儿重量,王彦连个圆环都不舍得留给她,看来放学以后要光顾下门口的文具店配条挂件。
任羚跃一路边掂边琢磨,直直略过目的地半里路才回神。
器材室没锁,大概年轻的体育老师健忘,对业务还不太熟练。任羚跃轻易推开门,倏忽与角落里的林少初面面相觑,两人皆是一惊但没乍,沉默着大眼瞪大眼。
他脸色不改,第一时间将手里的东西向身后藏。偏偏任羚跃火眼金睛,眼力极强,瞬间就捕捉到他的动作。
那是一本普普通通的英语教科书,摊开的书页间却别有花样,夹着颜色不同的几张薄纸,从那小蝌蚪找妈妈式的符号形状来看,依稀可辨认为乐谱。
这人对音乐的真挚那是实打实的,那时后台全程都在啃乐谱,背歌词。
任羚跃没说什么,转身去柜里找球拍。离开前,她走到林少初面前,对方发现只有她一人后,也不藏了,继续埋头翻看。
器材室灰蒙蒙的,仅靠一扇小窗照进些许微光。任羚跃自然蹲下,临时起意:“我现在有两个方案。”
“复制一把器材室的钥匙,给你。但这件事,不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或者我就把它藏在附近,你每次用完记得放回原处。这件事,也必须是只有我和你知道的秘密。”
“如果你不需要,当我没说。”
她说完,林少初抬眼,冷淡开口:“这是补偿?”
“什么?”
“乱画我脸的补偿。”
“不是。”任羚跃托着脑袋回忆:“这事儿还没完呢?我可是很虔诚、很虔诚地道歉了的,原来宽宏大量的纪律委员没接受啊。”
很虔诚、很虔诚,倒也没说错。从化完妆开始,双手合十拜了又拜,道歉道得没完没了像念经。连在舞台边侧候场那会儿,目光交汇之时,任羚跃都满脸歉意。
化不好妆而已,一副夸张的罪人模样。
器材室平时不会有人来,课堂巡逻老师也只在走廊上走走,今天碰巧新老师忘记锁门,下次未必有这样的好运气。
林少初直接问:“你想要什么?”
任羚跃对上他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等价交换吗?那就把你扣我的分数都撤销,我只有这一个小小的要求。”
林少初铁面无私:“做不到。”
任羚跃很爽快:“那就没了呗。”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做什么交易,顺着他的话随口说说罢了。这里空着也是空着,在课上时间收纳离群的阿飘,暂时提供一个安静的栖息处,问题不大。
林少初却轻蹙眉头:“你没有戒备心吗?但凡器材室里有任何一样东西丢失,学校都会追究你的责任。”
年纪不大,倒是很有一板一眼的干部作风嘛!
任羚跃正经了些:“所以,我冒着大风险邀请纪律委员一起承担潜在共犯的责任。”
话锋一转,她摇摇头扼腕:“好歹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点信任都不能给的话,你这干部还怎么当得下去呐!”
嘴上义正词严,眼里的狡黠却一闪一闪亮盈盈。短时间内没有人能分辨出她这到底是夸还是贬,只能统称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再说了,器材室里只有不玩到报废不会换的体育用品,就为这点儿东西做坏事的人,肯定考不上高中。纪律委员一看就又聪明又自律,还有担当!”
接二连三的诡辩劈头盖脸砸下来,林少初一时也挑不出毛病:“……你还不算太乱来。”
他起身,径直接过任羚跃手边不轻不重的球拍筐:“我会把这些送到楼下,然后你拿过去。”
任羚跃大大方方地道谢。她乐意搭个便车,做甩手掌柜,一身轻松,双手交叉背后,哪壶不开提哪壶:“这是补偿?”
上课时间的楼道很安静,与林少初的无言正搭:“……”
任羚跃也不在乎冷场,自顾自地补充:“乱扣我分的补偿。”
“不是,”林少初解释说:“没有乱扣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