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父王他……”
夏侯济问出这话时,攥着绢帛的手指微微发紧,生怕听到更不好的结果。
刘公公抬起头来,那张老脸上的悲痛不算作假,嘴唇翕动几下,于心不忍地开口,“殿下……太子殿下他,昨夜在大理寺狱里,薨了。”
此话宛如一个晴天霹雳直直劈向夏侯济,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觉得自己应当是听错了,可刘公公那张脸在他眼前晃着,皱纹里夹着泪痕,嘴角往下耷拉着,分明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我父王,他是怎么死的?”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刘公公垂下眼去,声音压得更低,“五殿下昨夜带着人气势冲冲去了大理寺狱,说是奉陛下的口谕,赐了太子毒酒。太子殿下接了酒,什么也没说便饮下了。等老奴再见他,人已经……已经凉透了。”
夏侯济站在远处,恍惚觉得脚下踩的地砖忽然软了,像踩在一团棉花上,整个人都在往下陷。
他方才还跟何阳说要找帮手把父王救出来,却没有算到夏侯前会这么快动手。
他的皇祖父死了,他的父王也死了。
一个死在龙榻上,一个死在牢房里。
他忽然觉得喉咙涌上来一股腥甜,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刘公公看了他一眼,到底没再说什么,朝他躬了躬身子,带着几个禁军走了。
在流放之前,夏侯济不能离开东宫,却偶然去听当值的宫人提起另一桩同样让他义愤填膺的事。
“……听栖鸾殿那边的人说,五殿下又让人送了安胎药来,太子妃接了呢。”
“安胎药?太子妃有身子了?”
“谁知道呢?太子殿下在大理寺狱关了这么久,这安胎药是送给谁的孩子,用脚趾头想也想得出来……”
夏侯济猛地起身,走到门口,掀开门帘,吓得几个宫人扑扑通通跪了一地,瑟瑟缩缩地低着头不敢看他。
他站在门槛上,胸口起伏得厉害,那几句无意的话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剜在他心口上。
他对梁平婉虽然谈不上亲厚,可也一直把她当成父王的妻子看待,如今父王尸骨未寒,梁平婉肚子里竟然有了夏侯前的孩子。
“真是贱人,奸|夫|淫|妇!”
何阳听他这样说,大气也不敢出。
想想也觉得可笑至极,太子在大理寺狱等死的时候,太子妃在栖鸾殿里和安胎药,杀死她夫君的人送来的安胎药。
“夏侯前这盘棋下得可真长远,梁平婉肚子里的孩子生下来,不管是男是女,都是他夏侯前的人。我父王这一脉,到头来还是给他做了嫁衣。”
何阳这才敢开口,声音发紧,“殿下,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太子妃那边……”
夏侯济面色如冰,“不必管她,她爱跟谁跟谁,我父王不在了,太子妃的名头也撑不了几日。夏侯前若真坐上皇位,她连栖鸾殿都住不进去。她以为自己攀上了夏侯前,夏侯前拿她当什么呢?一块垫脚石罢了。”
正说完梁平婉,梁新柔就来了。
这回她没戴什么珠翠,倒是比平日里珠光宝气的模样顺眼了一些,只是也看得出来她在刻意学文思茵的模样。
东施效颦,反而失去了自我,终究还是不惹人喜爱。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看了一眼夏侯济的脸色,犹豫一息才迈步进来。
“殿下。”梁新柔把食盒轻搁在案上,低眉顺眼的做派,“我听说宫里出了大事,殿下这边怕是不好过,带了点吃的过来。”
他说过不愿意她再来东宫,目光冷冰冰地看着她,没什么温度。
梁新柔被他这么看着,心虚地垂下眼,硬着头皮继续说,“殿下,我听说陛下下旨让你流放岭南。”
夏侯济一点也不想看见梁家人,还是没接话。
梁新柔抿了抿唇,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急切,“殿下,你不能就这么认了。岭南是什么地方?瘴气横行,蛮荒之地,殿下若去了,这辈子便毁了。”
他这辈子从生身母亲不能光明正大陪在他身边那一刻起,便毁了。
见他神色有些颓靡,梁新柔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盘算倒豆子一般全都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