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周宇安提及叶寒楷,纪叶双眼瞪大,静默许久眼中的迷茫转而变成了愤怒:“你用小楷要挟我?”
六年间,纪叶没少到处打听叶寒楷的下落,可无论是燕国还是楚国都没有一丝踪迹,若非被人藏了起来,就是她要找的人已经死了。
如今看来,这人应该是被周宇安藏在了楚国的某个地方,而如今却成了与纪叶之间交易的筹码。
“并非要挟,只是交易。”周宇安的声音很轻,眉眼轻抬,似是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这场交易里你无任何损失,反而能找到弟弟。何乐而不为呢?”
纪叶听到他这一席话自然是心动的,但她可不信周宇安有如此好心,眼中满是警惕:“你想做什么交易?”
“你助我成事,”周宇安起身,掸了掸身上莫须有的尘土,继续道,“事成后我将你弟弟的下落告诉你,并且我的命也给你。”
若说前半句便已经达到了纪叶心中所需,那后半句便是出乎她的意料。没想到周宇安连他自己的命都可以当作筹码与她交易,周宇安所要办之事究竟是多么要紧的事?
见纪叶久久没有回应,周宇安垂眸看着呆愣住的纪叶,笑道:“怎么样?这笔交易纪姑娘可还满意?”
“你真愿意把自己的命交给我?”纪叶言语间满是试探地问道,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大事若成,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见周宇安不似玩笑的样子,纪叶却还心有余悸。毕竟若非自己当日被周宇安一副好看的皮囊欺骗,又怎会让燕国落入如此境地。
“我如何信你?”纪叶神情严肃,“我已被你骗过一次,代价是家破人亡,那这次呢?你又想从我身上讨些什么好处?”
纪叶的话换来的是周宇安的一声轻笑:“你身上现在还有什么值得我费尽心思得到的吗?”
话虽刺人但却是实话,纪叶现在一无所有,所以她才能不顾一切地去找周宇安报仇。
看出纪叶眼中的不信任,周宇安心中了然,道:“放心,若是我未能说到做到,你随时可以杀了我,我绝不反抗。”
屋中烛火发出晃动着,倒映在纪叶眼中,亦如她现在想要复仇的心。
复仇重要,可小楷是她现在在世间唯一的家人……她没有办法放弃他。就算周宇安现在是骗她的,她之后也能让周宇安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好,”周宇安所说确实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纪叶没有不答应的理由,“所以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你只需知道,现下你和你师兄听我命令行事便好。”
见纪叶点头应下,周宇安俯身解开了束缚着纪叶的麻绳,却不料刚被解开,纪叶一拳便打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周宇安不禁踉跄几步向后退去。
“成交。”纪叶活动了下僵硬的四肢,冲着周宇安晃了晃拳头,“这一拳就先当定金,把你的命给我留好了!”
周宇安捂着被打的肩膀,无奈地看着走到门口的人儿,道:“好,我等着你来杀我的那一天。”
“公子!”见纪叶出门,明昙忙不迭地从屋外进来,就看到周宇安捂着肩膀靠在床边。
纪叶这一拳用了七八成力,虽痛却也不至于伤到,而且她还刻意避开了周宇安受伤的一侧肩膀。
“嘴硬心软,”周宇安吃痛地揉着肩膀,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果然还是没变。”
“她伤你了!”明昙小心翼翼地拉开周宇安的衣裳,只见肩膀上彤红一片,“我去教训她!”
“明昙,”周宇安及时拉住了想往外冲的明昙,却又牵动了前几日的旧伤,不禁“嘶”了一声,“不必去了,日后也不必将她当作敌人。”
“公子!她是要杀你的!你还护着她!”
“起码现下她不会再杀我。”
“可留着她终究是隐患啊公子!”
“明昙你记住,”周宇安拉着明昙的手渐渐收紧,神情严肃,“无论她做什么,都不可伤及她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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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中后,纪叶的心中久久无法平复。
苦寻六年,她终是寻到了弟弟的下落。周宇安如此说便证明叶寒楷还活着,她在这世间最后的亲人,尚在人世。
没有什么比这更让她激动的,可兴奋之余她又辗转难眠,她不明白为何周宇安要与她定下这亏本的买卖,究竟是何等大事值得他以命相搏?
其实回到莞州后,纪叶没少打听关于周宇安的事,但听到的却只是只言片语。
自燕国一战后,周宇安携太子陈昭清返回楚国。作为燕国一战最大的功臣,本该拜将封侯,可他却在休整一年后弃武从文。在楚王的安排下,周宇安进入枢密院行事,主管楚国边境布防。
两年后,楚王病逝,太子陈昭清登基为帝,周宇安官拜右相。
年纪轻轻便由如此前途,此等事迹在民间广为流传,只光在燕国卧薪尝胆、助军破敌一事便足以周宇安名声在外,更何况年纪轻轻便以达到右相之位,颇受陛下信重,怎不令人惊叹。
可其中最让纪叶琢磨不透的便是为何周宇安在返回楚国后弃武从文,虽说所行之事依旧与军中之事有关,可毕竟远离战场。就算楚王再重文轻武,但以周宇安的本事也能成就一代名将。
“他那时明明那么想要成为大将军的……”纪叶口中喃喃,却终难耐疲倦缓缓阖上了眼皮。
睡梦间,纪叶好似看到了曾经在她面前炫耀自己手中银枪的少年,看向心爱之物的眼神那般温柔,就连动作都轻了几分。
那是叶寒辞送给周宇安的生辰礼,少年爱不释手,每日醒来都要细细擦拭一遍。
“你老擦它做什么?”叶寒辞百无聊赖地看着周宇安擦拭着银枪,心中不满,“也不见你对我送的别的物件那般用心。”
“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生辰礼,自是要好好对待。而且旁的东西我都好好收起来了,哪里没有用心?”话虽如此说,可周宇安的眼神却一刻未从银枪上移开,一看便知对此物心爱的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