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巧不巧,贺家的院子里竟然坐着个人。
还没开花的藤架之下,是在最该肆意张扬的年纪下最无欲无求的脸。冰冷的眸子中好似有一汪深不见底的幽潭,又像一个注定毫无回应的黑洞。
竟然是鲜少回这个家的贺敛。
少年就那么坐在园子里发着呆,直到看得入迷的阮湉一下子没扶稳摔了下去。
她就这么落入了一个周遭环绕着一股檀香味的怀抱。
阮湉大脑也是一下子短路了,嘴皮子开始一刻不停地说着对不起。
“对不起贺敛,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贺敛…”
她能感受到贺敛与她相触的手臂紧绷了一瞬,等她站稳后很快就收回了手。
贺敛又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就这么重新和阮湉拉开了距离。
“你能认出我?”
贺敛的语气平平,虽然是疑问句,不过丝毫没有显露出过多的意外和不可置信。
他似乎只是有一点点的难以理解。
阮湉其实不太知道这个问题该怎么回答。
她总不能说其实我偷偷喜欢你很久了,所以认识你很正常吧。
况且,旁人眼中贺敛和贺忍就是没有任何区别,自己过多解释很容易会被眼前人误会些什么。
贺敛见阮湉支支吾吾了半天没给出一个回答,他也没坚持。
他转过身,眼神中闪过一丝阮湉没有注意到的自嘲。
“你是来找贺忍的。”
贺敛这回说得倒是陈述句。
“但是他现在没时间,你回去吧。”
这个故事的结局就是阮湉又翻回去了。
当时贺敛冷漠到眼神都像淬了冰,高中的岁数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气场。
…和现在一直叫自己宝宝的男人有任何的相关点吗?
阮湉虽然耍了点心机住近了贺家隔壁的沈家,但是她见到贺敛的次数真的屈指可数。
原本她也难过于与她设想大相径庭的现实,但是谁能想到反而是离开了沈家之后反而有了能够和贺敛朝夕相处的机会呢。
“在想什么呢?笑得这么开心。”
贺敛眼看着副驾驶上的阮湉兀自笑得灿烂,趁着红灯的间隙轻吻了下她的脸颊。
“没什么,我就是想到,其实我之前很少有机会能看到你。”
阮湉感受着脸颊上一瞬间的温热,内心也被轻点出了一圈涟漪。
贺敛听着身旁人提起了过去的事,表面上依旧不见波澜。
于他来讲,与阮湉过去难以分割的是另外一个人。
于阮湉的青春里无孔不入的另一个人。
“那之前的你,想见我吗?”
贺敛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夕阳恰好投射进车内。
橙黄色的光影映照出男人琥珀色的瞳,斑斓的色块瞬间在阮湉的思绪中拼凑出偷偷暗恋着他的一幕幕。
当然想见了。
阮湉讪讪地收回视线,耳根又热又紧。
一直一直,都想见你。
好想表白啊。
这个一直深深藏在内心的念头几乎呼之欲出。
阮湉咬紧了唇,压根不再敢去直视贺敛那双好看的眼眸。
她在理智崩溃的临界点酝酿着那句自己藏在心里许久的话。
如果就在现在、就在此刻的车内,自己告诉贺敛,其实自己一直喜欢着他….会发生什么呢?
情人的关系尚且能在他身边片刻,可是一旦自己主动开口要下这个名分,自己真的还能留在他的身边吗。
见阮湉似乎很难回答出这个问题,贺敛并未强求。
除了他握住方向盘的手不自觉更加用力外,没有任何与平时相悖的异常。
“好了,开玩笑的。”
他开口道。
阮湉要是不想回答,就不用回答。
反正现在在阮湉身边的人是自己,这一点成立就足够了。
贺敛当下并没有表达出丝毫的不满,就好像他本人并不在乎这个问题的答案。
毕竟他和阮湉在一起的回忆,总有一天会超过她和那个人的。
车子最终停在洲港夜市街的对面。
这是阮湉坚持要带贺敛来尝尝的炒菜馆。
贺敛自然地牵起了阮湉的手,就好似他们刚刚并没在车上交流那个没有得到答案的话题。
阮湉的目光被不远处某个小摊贩吸引。
———“超准占卜!不灵不要钱!”
看穿了女孩儿向往的意图,贺敛没有阻拦。
他摸了摸阮湉的头顶,慢慢松开了和她交握的手。
“想去玩就去,我去接个电话就来。”
他给阮湉看了看手机屏幕,Arthur的名字疯狂闪动着。
目送着阮湉在占卜小摊前坐下,贺敛才安心地接起电话。
“老板,按照你的吩咐,我向蒲子枫了解了很多情况…”
Arthur的语气都有些不自然的颤抖。
“小贺总目前的情况不是一般的差,国外的专家团队想让我再向你确定一下,真的…还要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