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聿安刚抬起的脚猛然顿住,硬生生地被收了回来。
他对于这种偷听墙角的行为一直感到鄙夷,就算自己是对方口中的讨论对象也勾不起他的兴趣。
但这声音他实在熟悉。
只是他没想到,闻松尧口中说的闻松尧找他有事,居然是在这么个随意的地点——讨论关于他的事情?
谢聿安的心跳却止不住地开始加速。
不知道是因为他如今在做的事情可能随时面临被二人发现的风险而紧张的,还是因为对这接下来的未知内容而期待的。
又或者是二者兼具,导致心脏的跳动也受到情绪的影响而不断腾升。
在这周遭过分寂静的环境里,谢聿安能够无比清晰地听见从自己胸腔里传来的震动。
闻松尧会怎么回答?
他无法抑制自己不去想。
同时也不免为自己此刻心中的期待而感到脸红,就像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一样等待着心上人的答复,就连手部也跟着无意识地动起来,蜷缩成拳又缓慢地用指腹摩挲着食指关节。
只是等着这阵猛地激生出来的悸动劲缓过了会后。
谢聿安才发现,似乎有些过分的安静了,静得人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慌张感。
同时闻允珩的语气也带上了点疑惑,她自顾自道:“你和谢聿安在一起多久了?半年?”
闻松尧轻轻“嗯”了一声,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嗯。”闻允珩像是有些意外般不在意地说:“其实我没想过你们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既然你是真心的......”
“嗯?”闻松尧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打断了对方余下的话。
“真心?”
闻松尧像是在细细评委这两个字,半晌,嗤笑一声,“姐,你想复杂了,充其量不过是觉得他......”
“挺有意思的。”
像是觉得自己说得不够全面,他又看似贴心地补充道:“就像你们说的,温柔、成熟、风趣,他确实是个很优秀的alpha,不过啊,怎么就落到我手里了呢?也不怎么样嘛。”
闻松尧的声音还是那样的清润好听,语调散漫又随意,像是在谈论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
饶是隔着段距离还夹杂在风里传过来,也是个光听上去看就能勾起人悸动的嗓音。
只是这说出来的话,却着实不动听。
谢聿安像是被生生定轧在原地般,整个人都猛然僵住。
在心里将这两句话来回翻转企图想找出其中遗留的漏洞。
大脑根忽地宕机了一样,一阵思索后,却只能笨拙地问出两个问题。
闻松尧刚刚说了什么?
为什么?
他甚至下意识怀疑自己是不是就喝多导致听错了,只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凝滞了,在这空荡荡的长廊里只剩他一人在原地徒劳地站着。
这一切对谢聿安来说都来得太过于突然,打了他个措不及防。
他伸起手缓缓地撑住一旁的墙壁,企图用这样的方式来缓解心理上所带来的巨大冲击。
可是心脏依旧不可抑制地收缩,供给呼吸的每一下跳动挤压得他生疼,疼得想立马躬身蹲下来缓解。
但那样太狼狈了。
他已经够狼狈了,还是想给自己留点体面。
疑惑、愤怒、哀伤,一时间各种各样的情绪涌来,到到最后汇聚成了巨大的茫然,铺天盖地的朝他袭来,将他结结实实地包围在其中以至于半天都没缓过劲来。
挺有意思的?也不怎么样?
他对这两个评价算不上陌生,甚至比这恶毒千百倍的他都见过。
只是为什么,这习以为常的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语气就像是在讨论一件商品般,还是个品质下等低劣的。
谢聿安在记忆里反复翻找,怎么都找不到闻松尧如今这副模样,以至于他都没法在脑海中想象他此刻的神情是什么样的。
漫不经心?嘲笑?讥讽?但无论是哪一个,他好像都没有见过。
哪怕就在刚刚。
这个人都还在自己面前用着惯用的手段撒着娇,他还在沾沾自喜地觉得对方在因为自己而吃醋,就连如今他走到这里,停在这里,也是因为他,还自我感动似的期待着他的回答......
结果就得到了这个。
谢聿安扪心自问在这半年多的相处里,对闻松尧就是算不上毫无保留、全心全意,也配得上一句情真意切吧。
再不济,他至少也以诚相待了。
就算是闻松尧的能耐再大,也不可能透过他的肉身外在,能直直看穿他心中那恶劣低下的想法吧。
在行动上他陪吃陪喝还陪睡一应俱全的,就因为对方放低姿态在他面前述说童年经历的那两下功夫,他就上赶着去对他好。
越想心中的茫然越甚,奇怪的念头也不断往外冒。
所以闻松尧是一直在他面前妆模作样的玩扮演?
也是有能耐,能演得连他都发现不了。被自己最擅长的领域绊了跤,谢聿安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受。
但他又有些庆幸,还好发现的早,不管是用怎样上不得台面的方式发现的,终归还是发现了,自己对他也还谈不上是情根深种,现在抽身离开也不会再引起比现在还糟糕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