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九。”
“对勾。”
“小王。”
“嘶……”
有点吵。
面前似乎有柔和的光……有点热。
指尖抽搐,路烟睁开眼睛。
身上很酸痛,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脑子也有些晕,像是被打的时候磕到了头。
这里是……
路烟眨了眨眼,看到了乳白色的天花板,下意识地摸向胸口,却感觉到手背上一阵生疼。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上面插了根银白的粗针。
“……我好像跑针了。”路烟声音很小,但房间内的牌声骤然停止,“需要叫医生吗……”
她扭过头,艰难地看向自己旁边,蓝苍曦和郑言桓正呆滞地看着她。
“我,我去叫人。”
蓝苍曦扔下手中的一厚摞牌,冲向门口,差点撞到门柱。
半晌过后。
“哇啊啊啊——!!!!你知道当时有多吓人吗!!”
蓝苍曦抓着路烟的被子左右摇晃,“你身上好多好多血,整个人都是苍白的,我差点以为你死了!!”
“……别咒我。”
脸上绑着呼吸机,路烟深吸两口气,感觉肺部有些胀痛。她扫过周边一圈,男男女女……曜殿几乎所有人都围在她床边,神情有担忧有好奇。
她们几乎是人手抱了一束花,路烟觉得如果不是呼吸机她可能会打好几个喷嚏。
郑言桓询问:“你昏了三天,现在怎么样,身体还有哪不舒服吗。”
路烟扶了扶头。
“主要是头,还是很晕,其他的倒是没什么……”
蓝苍曦说,她被送下来的时候有一身的血。
可她除了右手,没有其他地方缠了绷带,那血是……
明漾。
“明漾呢。”
路烟忽然想起什么,神色认真:“明漾呢,她救回来了吗。”
“哦,她在——”
“都出来,不要影响病人休息!!!”
一屋子的人被护士轰走了,临走前留下了满房间的花。
周围终于空下来,路烟也有时间去好好打量它们了。送来的花束什么都有,百合,玫瑰,康乃馨……怎么还有黄白菊花。
“修女小姐。”
路烟扭头,看向一旁正在给她配药的白修女。
“请问,明漾小姐在哪里。”
深夜。
经过路烟强烈要求,只有一个蓝苍曦留下陪护她。时间逼近凌晨一点,她取下脸上的呼吸机,把手指上的夹板夹到熟睡的蓝苍曦指尖,拔掉滞留针,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上走廊。
护士们坚决反对她下床,路烟却觉得自己没那么脆弱,就是腿软了点。
她没穿鞋,因此步伐极轻,没有惊动任何人,成功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被严格监控的单人病房。
她打开了门。
病房的灯没有关,暖黄色的灯光像不刺目的夕阳。路烟走向空荡房间里那张唯一的床,轻轻地握住那个人的手。
这只手是温热的,脉搏并不强劲,但正规律的跳动着。
躺在这里的这个人,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她活着。
路烟醒来的第二天。
查房的护士发现她自己拔了输液针,暴跳如雷地骂了一通。前来复查的雪莲圣女查看了路烟的情况,确认她没事后,聊起了那天之后的事情。
“你把明漾拉上来后就晕过去了。”
雪莲正在给路烟冲蜂蜜水,“见澜体力不好,但他一个人又上不了山顶,所以只能一次性把你们两个背下去,废了好大力气呢。”
路烟脑子里浮现了清瘦青年在半路上大喘气的狼狈模样。
“辛苦他了。”路烟于心不忍,“他当时也受了伤。”
“对了,见澜在哪,为什么这些天都没见过他?”
“啊。”
雪莲搅拌的动作停下,将杯子递给路烟。
“他要回教会了。”雪莲声音柔和,“在曜殿的基础学习已经结束,他已经没有留在曜殿的理由了。”
路烟喝水的动作顿了顿,又恢复正常。
也是,见澜是雪莲圣女的养子,要按照继承人来培养,没有道理再留在曜殿了。
……
路烟喝完一杯蜂蜜水,手持着陶瓷杯,盯着窗外发呆。
良久,她才发现雪莲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你们两个,是什么关系。”
雪莲依然笑着,浅粉色的眼睛里透出探究的神色,“是好朋友吗?”
“嗯。”
路烟看着窗外的鸟,“我拒绝了他。”
“……”
从雪莲口中,路烟得知,那个组织一切的黑衣老太只是一个分身,他的真身是一个男人,是长生神的狂热信徒。
那日呈灵再次死去后,玉兰医馆的花一夜之间尽数枯萎。
第三日的上午,圣言堂重新召开了圣言大会。
外头吵吵闹闹,路烟仍然在自己的病房里吊维生素。
箭矢的破空声一阵阵传来,路烟没忍住捂住胸口,一阵幻痛。
没过多久,巨大的欢呼声随即传来,路烟的新通讯仪抖来抖去,蓝苍曦给她连着发了好几天消息。
“大吉,是大吉!”
“天啊,我就知道我没白来……”
降临仪式结束后,圣言堂随即发布了新的法律法规,包含了完整的劳动法律,严格的福利制度与行业规范。
政商局重组,下城区的工人们有了属于自己的委员会,专门为他们解决问题。
第五日。
明漾已经醒来,路烟也终于获批可以下床,两人在房间里闲聊。
“我在被刺了一刀后,好像到了另一个空间。”
明漾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声音细细绵绵,“我好像看到了曾经发生过的事情,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是吗。”路烟在用水刀帮明漾削苹果,“他们好像管这个叫……走马灯?”
人在濒死时可能会看到一生像灯光一般快速移动,场景快速切换,短短时间内便回顾了自己的一生。
“走马灯吗。”
明漾喃喃:“好像……不太一样。”
初秋的多云天,风带着淡淡的凉,吹动半开窗户前的轻纱。
“出了医院后,你打算做什么呢?”路烟问。
“放在以前,我肯定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明漾偏头看着柜子上的那个显示屏,她的心跳正尽职尽责地在上面显示着,平稳而有力。
她露出一个浅笑,“但是现在,我想做的事情,好像还挺多的。”
“我想到不同的国家去,去看看森林,湖泊,雪山,去认识很多不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