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拥住她。
路烟忽然觉得脑子变得清醒,如同濒死时被渡了一口气。
原本昏暗的水下,一切变得清晰可见,原本酸软无力的四肢也充满了力气。
路烟惦记着后头那两人,在力气恢复上来的一瞬间,猛然砸向窗户。
玻璃像绽开的花。
绿豆粒大小的花瓣原地散开,飘向四面八方,又缓缓沉落。
路烟把车前头快要晕过去的司机先送了出去,立刻有士兵将他带往水面。
上面会不会不安全。
她看了眼后头的见澜,他还有意识,能自己出去,于是准备先出去,给他腾出空间。
“……!!!”
路烟刚钻出窗框,立刻有一股大力将她托起。
她惊慌看向周围,不光是她,报废的车,刚钻出来的见澜,河底的那一堆杂草垃圾全都升入空中,被无形的力稳稳托住。
本能地感觉不妙,路烟立刻将手中短刀藏在身后。
“明煌真是很热闹。”
声音出现在耳边,路烟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是雪莲。
安全了。
双脚落地,路烟才觉得冷与累,但不过一息之间,她浑身的水便消失殆尽了。水神法师刚结束工作,立刻有人托住她的身子,将厚毯子盖在她身上。
路烟扭头看向四周,见澜也已经被送了上来,许多人正围在他身边。
雪莲眉目凝着,疾步走过来,将手覆在她的额头上。
“人已经都抓到了,你不用操心这些。”雪莲声音冷硬,但能听出在努力掰柔和,“你怎么样,不舒服不用出声。”
“我没有事,就是有点累。”路烟摇摇头,“司机和见澜可能不太好,您去看看他吧。”
“……好。”
雪莲看路烟还能有条理的说话,似乎是松了一口气,挥手让身后的几个白修女来为照看路烟。
有人托着,路烟终于闭上眼睛。
真的好累,从没有这么累过。
手背搭上了几只手,丝丝热度立即顺着传遍周身,疲惫像砂糖遇到热水,慢慢化开。
白修女们帮路烟看完身体,确认她问题不大后立刻去查看其他的伤员。
河边的夜风有些冷,路烟害怕自己再着凉,于是让几个人扶着她走向回程的车。
……等等。
为什么还是能闻到水腥气。
路烟仔细分辨着腥气的来源。
不是身后的河传来的,来自她的面前。
“……!!!”
有两团水,堵住了她的鼻腔和嘴。
空气瞬间被堵死,路烟的肺刚刚经历了创伤,顿时无比刺痛。
路烟冷冷看向托着她的男人。
这是给她弄干衣服的水神法师。
“……那人藏的很深,我开始没找到他的位置。”
“等一下。”
河滩边,风迎面吹来,将见澜的黑发向后吹去,露出额头。
他停下与雪莲的对话,两人一同看向路烟的方向。
她正被人搀扶着,去车内休息。
路烟有点生气了。
真是要命了,确实也是要命了。
碰到刺杀,差点没活下来,她心情本就低沉。这样再一闹,竟是窜出来一点火气。
路烟笑着看向那个男人。
男人默不作声地瞄向她,措不及防对上路烟的眼睛,汗毛一竖。
下一瞬。
“啊啊啊啊啊————”
见澜挑眉。
男人忽然直直向前栽去,后腰上插着一根短刀,血流不止,仅在一声惨叫后了无生息。
一旁的路烟吐干净嘴里的脏水,扶着女人的手把刀拔出来,又狠狠踩住那内奸,不让他有丝毫能挣扎起身的机会。
……
返程的路上,为了照顾落水的路烟和见澜,司机开了暖气和昏黄的暖灯。
“现在感觉怎么样?”
见澜将手中瓷杯递给路烟,“姜汤,我问他们要的,你再喝点。”
路烟推走那个冒热气的杯子,“我在岸上已经喝了两杯了,你自己喝吧。”
说罢,她裹紧身上的毯子靠在一侧闭目养神。
这些重生教的人虽然早对她有杀心,但她对这件事的态度一直不明朗,加上身边都是曜殿的人,直接下手对他们不利。
而在路烟决定要加入此事后,他们必然要挑一个机会准备刺杀。除去她外出的时候,其他时间都在曜殿的环境里好好待着,他们没什么机会。
今晚深夜,偏僻无人的跨河大桥,没有五圣跟随,最好的下手时机。
五六辆车的士兵护送又如何,他们有曜四神法师。
“哎……”
路烟揉了揉太阳穴。
至于那个还想刺杀她的内奸,纯是神人了。
五圣就在现场,居然还敢当众再次行刺,想干什么?想揽功?他会被圣言堂直接处死吧。
哦……妖道可以复活死人来着。
恰逢此时,进水的通讯仪亮了起来,路烟看到是华桐发来的消息,想要进去查看,按键却失灵了。
【AAA圣言堂特助华桐】:刺杀的人查清楚了,是侠派,那个赵长老”*?%##/_/%#
通讯仪关机了,彻底变成一块板砖。
得买新的……
路烟想自己此刻必然是双目无神,空空如也。
“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路烟顶着两个空洞的眼睛看向见澜。
“这些事交给他们就好了,目前看来没我们什么事。”见澜笑的温柔,“今天辛苦你了,累的话就睡一觉吧,睡醒就到明宅了。”
“实在难受,不如和我说说,我也能帮你……”
路烟沉默,幽幽地看着他。
啊……置身事外的人。
真是可恶,想揍一顿。
路烟笑了。
苹果肌高高隆起,像明煌传说里的白衣女鬼。
漆黑的夜,狭窄的车。尽管车里开着热气,见澜看着这灿烂的笑容,仍是莫名其妙起了鸡皮疙瘩。
“哦对了。”
路烟忽然出声,惊得见澜肩膀缩了一下。
他缓了口气,却看见路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我之前觉得很衬你就买了……啧,应该弄湿了。”
“给,送给你。”
见澜看向路烟手中的东西,心猛然一跳。
一个橙黄色的蜜蜡珠子,下面挂着一簇因为泡了水而紧贴在一起的白色穗子。
是个耳坠。
只有单边,是经典的明煌风格。
他将耳坠从路烟手中拿起,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蜜蜡黄珠子,这耳坠泡了水,即便是在路烟口袋里贴身放着,也没能捂热。
“颜色是不是和你眼睛很像。”
路烟一边说着,一边观察见澜,他这会正细细打量着那个耳坠,“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你帮过我那么多忙,我在摊子上看的这个时想到了你,就——”
“什么时候知道我有耳孔的。”
路烟察觉到见澜的声音有点颤,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其实她还真不知道见澜有耳洞,只是想起他平时精致惯了,说不定会有呢。
路烟:“我们相处多年,当然能留意到。”
见澜:“……”
车里开着暖黄的灯,阴影落下,将面前少年的脸照的十分立体。以路烟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对方发颤的眼睫。
路烟猜测到对方会有反应,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一想到她接下来要说的事……难免有些于心不忍。
“见澜。”
路烟出声,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见澜闻言抬头,眼眶有些湿润。
“你……”路烟迟疑了一秒,缓下一口气,还是开口。
“你,是不是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