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蓝苍曦依旧不解,“有什么问题吗,你怎么魂不守舍的。”
问题大了。
脚步声在萧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路烟低头,盯着脚下的青石地砖,脑中掠过无数种可能。
这玉兰神影指的是妖道无疑,至于这人与烛灯。
祝淮。
路烟眼前仿佛出现了那道屹立千年而毫无变化的挺拔身影。她的黑发中不知何时掺上了银丝,脸上却毫无褶皱,上挑的眼正冷冷地盯着她。
“行事不义,天诛地灭。”
胸口传来钝痛,路烟没忍住咳嗽了两声,连何时到了监督局都不知道。
蓝苍曦搀扶着她喘上几口气,周遭的吵闹才后知后觉传入她的耳中。
“门口好多人啊。”蓝苍曦歪了歪头,“这街道上一个人都没有,敢情都聚集在这里啊。”
路烟仍略有些恍惚,两人索性站在外面,打算看看这些人要干什么。
“为什么突然封城!”男人情绪激动,“我车票都定好了!让我见政商局的人!”
“就是啊,我们后面的事都安排好了,怎么能没个通知就突然封城!”
“放我们走,平京现在这么危险,圣言堂打算把我们困在这里都被妖灵害死吗!”
路烟皱了皱眉,这话实在是不堪入耳,却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门前的人堆仍在抗议,见监督局迟迟无人出现,他们索性开始聊天。
“你们听说了吗,他们都说这次大凶的运势,是因为掌灵激怒了神明!”
“我也听说了,他们还说因为圣言堂常年做那逆天之事,妖灵就是神明放来惩罚明煌的!”
“原初神在上,这些事都是圣言堂干的,和我们平民百姓有什么关系!”
“这真是……”蓝苍曦欲言又止。
这群人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啊。
话题越来越偏,两人不由得凑近了一些,准备听听这些百姓还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啊,那妖灵不就是在晴日岛上吃神力长大的吗,神明放他们出来惩罚圣言堂,完全合理啊。”
“诶,我还听说。”说话的人眼珠子转了转,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你听说什么了?做这幅样子干什么?”
“嘘,这话得小点声说。”
男人将腰弯下,引得众人都不得不靠近他仔细听,路烟等人也将身子凑近了几分。
“我听说,平时咱们不让提起的那位,已经复活了,现在就在晴日岛!”
“不让提起的,该不会是——”
“长生神??”
说话的人声音有些大,众人皆埋怨的看着他。
“这……这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男人的语气激动起来,“之前不就有传闻吗,那长生女神据说可是原初神的化身之一。她八百年前赐福百姓,结果被掌灵杀了,如今苏醒,放出妖灵来找掌灵报仇不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吗!”
“天啊……圣言堂不是一直说长生之术是假的吗?”
“那是用来捂嘴的,你还真信啊。”
“……”
路烟听完民众们的激情讨论,人有些发木。
好一个爱恨情仇故事。
她本以为重生教已经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没想到在明煌人眼里,那只是不能提起的禁忌,并非被遗忘的东西。
既然只是不能提起,私底下信奉的人又该有多少。
“他们说的话我怎么听不懂了。”蓝苍曦有些疑惑,“什么不能提起的……什么?还有复仇?”
“没事。”
路烟面无表情,“苍曦,你还记得之前课上老师提到的,明煌的妖道祸世吗。”
“啊!你说那个。”
蓝苍曦恍然大悟,随即不可置信的看着路烟,“他们,他们刚刚是在说那个,那个妖道复活了?”
“绝不可能。”路烟否认的干脆利落。
当然不可能,因为妖道本人现在就站在这里。
“走吧。”路烟叹了口气,拉着蓝苍曦走进监督局的大门,她觉得再听下去自己就要被雷劈死了。
进了监督局,简要说明了来意后,路烟很快跟着监督警走进监督局内部的走廊。
她抬头打量着监督局内部的装潢,洁白的墙壁与银色的踢脚线融合,甚至让人感到一阵冷意。
路烟原本沉浸在这严肃的氛围中,忽然被什么东西吵醒。
“是她,就是她!!!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走廊狭窄,这声音大的简直要穿透耳膜,路烟被震的一激灵,只见一个头上缠着绷带,全脸包的只剩一只眼睛的人颤抖着指着她。
“就是她把我们炸成这样的啊,还找了个男鬼把我们揍了一顿,我可怜的兄弟姐妹们!”
木乃伊哭爹喊娘:“其中一个毁容了,另一个还在医院没醒呢!”
路烟瞄了眼男人手上的银手铐,询问旁边的监督警:“这个疯子是谁。”
“犯罪嫌疑人。”监督警言简意赅,“把嘴闭上,进审讯室了。”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绑架犯的哭喊声戛然而止。路烟撇了撇嘴,略略捋了下刘海,跟着监督警进了笔录室。
“具体情况我们了解的差不多了,今天叫你来只是核实一下,不用紧张。”
小房间阴冷,没有窗户,路烟坐在冰凉的黑色皮质沙发上打了个寒碜,对着监督警点了点头。
“按照嫌疑人的说法,他们事先不知道雇主是谁,并分别从雇主那里拿了抑制神法的迷烟和三个曜四等级的催眠功效注法宝石,其中两个用到了你们的身上,这属实吗?”
“属实。”
“好的,作案经过为,嫌疑人提前用心流神法干扰周围人的感知,并利用催眠注法宝石将你们迷晕,随后带到车上离开平京,属实吗。”
“属实。”
“还有一件事我们比较在意,你和你的同伴在使用注法宝石将嫌疑人炸晕后,去了哪里?”
“……”
路烟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第一时间回复。
白炽灯的光芒照的人眼睛有些发痛,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沙发扶手,狭小的空间内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会,路烟从思索中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监督警,语气平静。
“我在被炸晕后,被重生教的人带到了他们外城区的大本营。”
绿眼凝着,直视着面前人的眼睛。
“外城区的监督警,没有向你们同步这件事吗。”
……
“是,下城区的人和一切都准备好了。”
“您只需放心。”神使向虚空中鞠躬,佝偻的身形没有丝毫的卡顿,“所有的计划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传言也已经散布出去,没有疏漏。”
“嗯。”
与路烟一致的,轻柔的女声环绕在房间中,如云似雾。
“路烟你见过了吗。”那女声沉默一会突然道:“她过得怎么样?”
“……可以说是非常好。”
神使的声音中带了些咬牙切齿,拳头紧握,关节不断地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您如此受难,她却过着安逸享乐的日子,真是命运不公。”
“如果可以,我一定会找到机会将她带到您面前,届时——”
“不。”
女声打断了神使的话,“你不用管她。”
“待八月十五,时机一切成熟,我会亲自去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