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气和懒洋洋的氛围，裴金遥因伤休假了，这一小片区域彻底陷入死寂。
路烟窝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窗户，愉快地眯了个觉。
众人到了圣言广场，外围依旧被堵的水泄不通，车子险些没开进去。路烟估计了一下，这次来旁观的居民大概是开幕式的两倍还多。
回到了二楼旁观的位置，她向广场下看去，发现砖块干净平整，那日与侠派切磋时留下的痕迹荡然无存。
她又看向侠派的方向，空无一人。
“他们是不是觉得输的太丢人，所以没脸来的啊。”蓝苍曦翻了个白眼，“我要是他们，一年，不，五年之内都不会在平京出现了。”
“他们的确输的丢人。”
郑言桓附和，“但那赵长老看着是脸皮挺厚的一个人啊，没道理这么重要的场合都不来，这不是放圣言堂的鸽子吗。”
路烟听着他们的交谈，只觉得身上黏着什么，若有若无，似乎是谁的视线。
等待一会，降临仪式正式开始。众人往下望去，掌灵款款现身。她目光如炬，身着的依旧是那件云锦长袍，手中拿着那把当年射死路烟的弓箭。
路烟：……
怎么还是这玩意。
掌灵缓缓步行至广场中央，身边的戎装士兵们围绕她而站立，形成一个保护圈。
她向天拉弓，蓄力良久后松手，那箭矢仿佛化作火鸟掠过，在空中留下绚目的火花拖尾。
箭矢跨越百米，最后稳稳的落在圣言堂的上空，圣言堂上端立刻升起一道火柱。
“这有什么说法吗？”
“根据记载，总共要射四箭。”郑言桓看着手中的旅游手册，一字一句复述着，“四箭分别代表四种元素，代表了明煌人对自然神法的敬畏。”
“原来如此。”路烟看着那火柱点了点头，“那这一箭，就是火元素了。”
“心流呢？不包含在内吗？”蓝苍曦问道。
“嗯……这里有一些历史因素。”郑言桓翻着通讯仪的手下滑一下，“圣言堂建造的那个年代，神法师还很稀少，也只有四种元素的神法师，还没有心流神法呢。”
众人闲聊期间，掌灵已经准备射出第二箭，绿色箭矢腾空而起，代表风元素的光柱随之升起。
“亲眼看还真是不可思议。”蓝苍曦手托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奇景，“明煌人居然能造出这样神奇的仪器，这和直接解构神明有什么区别。”
“毕竟当时的明煌人如果造不出这个仪器，就要亡国了，当然要尽全力以赴。”
“……我打断一下。”
路烟看向蔚蓝一片的天空，伸手接住飘落下来的羽毛。
“你们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有吗，对哦，第三箭怎么还没射出来。”
路烟捏着羽毛，盯着着上面炫目的流光，还有薄如蝉翼，锋利的边缘。
寒意加剧，一阵奇怪的感觉传来，如同浑身皮肉都被揪紧，汗毛根根竖起。
她强忍不适，咬紧牙关，瞧向广场，中央的那道倩影似是遇到什么阻碍，拉弓的手卡在半空，不上不下。
气氛陷入凝滞，围绕在广场周围的民众率先发现不对，议论声如波浪般迅速席卷，由小变大。
不对，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
身上皮肉越来越紧，甚至传来一阵阵揪痛。
“……！！！”
路烟眼神一凛，猛地挥手在身前招出一道低矮土墙，巨大的冲击力将周围人往后逼，尘土四溅。
“咳咳咳——怎么回事！”
蓝苍曦与郑言桓皆被措不及防刮倒，半跪在地上捂着口鼻。
路烟沉默不语，只瞪大眼睛，看着面前嵌入土墙的那双利爪。
一双……利爪。
那是属于禽类的一双爪子，指甲锋利极长，在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利爪的主人此刻正在另一端拼命挣扎着，流彩的羽毛抖落了一地。
半秒后，她反应过来。
“有袭击——！！！”
与此同时，站在广场中央的掌灵终于射出第三箭，不过随之而来的第三道光柱并未升起，而是传来一阵众人意料之外的，皮肉被穿透的声音。
一个生物应声从空中坠落。
广场旁稠密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阵尖叫，随后引起了更大范围的躁动，引得广场上站立的官员与士兵皆偏头看向那边。
“救命，救命啊！有妖怪！”
数十只巨大的似鸟的生物从四面八方飞向广场中央，环绕着广场发出凄厉的叫声。一阵又一阵的狂风袭来，漫天羽毛迎风而起，将天色都遮暗了几分。
高台上的土墙应声碎裂，被困在其中的那只怪鸟终于挣扎出来，路烟等人也终于看清了这玩意的长相。
路烟的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这东西的长相已经超出了她四辈子的认知。
这鸟的头奇大无比，五官无限逼近于人类的长相，只是那喙长的又长又尖，像是个长相潦草的人脸上戴了个面具，脖子细长，翅膀极大，边缘的羽毛泛着冷光。
“——、——”
怪鸟张开翅膀，仿佛能遮天蔽日。似是为了报复，它发出瘆人的喊叫，眼睛紧盯路烟，举起利爪向她袭来。
路烟同样反应极快，双手红蓝光芒一闪，护在胸前——
一切发生在一瞬之间。
鲜红血液在面前迸开，溅了路烟一身。那鸟的头咕噜噜从脖子上滚落，眼睛还在一眨一眨。
“是妖灵。”见澜走向前面，神色冷峻，“来自晴日岛的妖灵。”
一切都乱了套。
高悬于广场之上的鸟妖飞低了些，用自己尖锐的爪子袭击下方人群的头颅。人群陷入混乱，一阵又一阵的惨叫声袭来，官员们抱头鼠窜，神法师们纷纷跳下看台，各色神法在空中亮起。
“维持秩序，维持秩序，啊——！！”
鸟妖定位了那大喊着的官员，利爪一勾，将他的假发套带到高空之上。
曜殿的老师们都已经下去解决危机，仅留一众学生留在高台之上。
蓝苍曦一手鸟妖头一手鸟妖身，嫌弃地扔到一旁：“晴日岛的妖灵……怎么会来这里啊！”
“他们长得也太恶心了！”
破空之声响起，掌灵神色凌冽，她心中惊疑，却面上不显，手举弓箭，几只鸟妖应声落地，血溅了一地。
“先解决妖灵。”
掌灵挥手，周围士兵纷纷散开，举起长□□向空中的不速之客。
“这些鸟妖都是低级的妖灵，本身不具备神智。”见澜抹了把面上的血，鲜红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极大反差，“虽然杀伤性对普通人来说有威胁，但神法师解决它们，应当用不了多少时间。”
如见澜所言，妖灵的架势虽然唬人，但遇到神法师便像泄了气。
在众多神法师的努力下，不过片刻，最后一只鸟妖也被击杀，趴在广场的白玉砖石上苟延残喘。
众人仿佛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浓厚的血腥气随着夏日的高温蒸腾而起，将广场包围的密不透风。
与此同时，第三支箭矢终于射出，这次无人阻拦，箭矢稳稳落在圣言堂上空，升起一道光柱。
路烟拿着见澜的帕子，一点一点将面颊上的污血擦掉，同时眼神注视着台下动静。妖灵的侵扰延长了降临仪式的进程，因此掌灵射出的第四箭尤其之快，不过片刻，第四道光柱便冲天而起。
仪式完成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转向圣言堂。圣言堂的房顶飞速旋转着，四道光柱汇聚在一起，直冲天穹。
“……”
场面一时寂静，只有围观百姓时不时传来喧哗。
“轰隆——”如雷声般炸响，原本蔚蓝的天空被红光笼罩，随后圣言堂如熄了火般，再无动静。
“红，红的，这是什么意思？”
路烟和蓝苍曦捂住口鼻，遮住熏人的血腥气，掠过地上那具鸟尸，再次走到看台边缘。
红色的天空透露着诡谲，像是在向众人诉说着不详的命运。
“圣言堂降下的运势是，大凶。”掌灵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