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褐色的瞳仁映着对面巨构混凝土大楼的霓虹炫彩轮廓,盯得出神,脑海中响起一个声音:赖皮蛇必须死。
这是她在游戏世界里,第一次强烈而坚定地有了这个念头。
倘若自己以原本的身份去当卧底,唯一能想出来的正当理由只有一个:被安保集团辞退了,所以回到赖皮帮继续苟且偷生。
如果这样,失去安保员的身份她,赖皮蛇自然而然就没有了留着她的必要,到时候自己肯定会被赖皮蛇因叛变他而处理掉。
所以,不能用原本的身份去当卧底,A计划不可采取。
那就能用B计划,伪装。
伪装成一个陌生人,不,是赖皮蛇的熟人,最好是心腹。
这样才能有机会获得赖皮蛇的好感度,复制赖皮蛇,将其杀死。
而目前的难点是,如何既能让自己成功成为卧底,还不会被队长怀疑自己有向赖皮帮通风报信的投靠嫌疑,这是重中之重。
沈簇的思维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千丝万缕中理清后,终于呈现了出来,她点开全息屏,将申请卧底的私信发送给队长。
可当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时,沈簇指尖一顿。
沈簇侧着脑袋望向奔腾而过的河流,河水轰隆隆的巨响一声高过一声。
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努力活着呢?
脑海里另一个声音响起,沈簇原本坚定的目光变得有些涣散。
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就能掉到河流得最深处,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如果她消失了,叠加在她身上的这些东西,就都不用她承担了。
或许妈妈早就被召入游戏中早就死了。
不是么?
沈簇收起全息屏,眼神空洞僵直,拔腿往大桥中央的护栏冲过去。
在那里,跳下去,水位最深。
是的!
沈簇加快速度。
忽然,一只脑袋从地面冒出。
不,是抬起!
是有人横躺在人行道睡觉!
沈簇瞳孔骤然放大,眼看下一步就要踩在对方脑袋上,沈簇连忙抬高腿,跨栏似的跨过去。
动作太猛,加上她极低的稳定度与精准度,在不认真的情况下极其容易左脚绊右脚。
果不其然,在跨过去的瞬间,沈簇成功左脚绊右脚,把自己“扑通”一声,栽倒在地。
坐起来的人看着趴在地上的沈簇,愣神几秒,问:“你没事吧?”
他也是听到堪比猛兽的震动才惊醒的。
没想到跑过来的不是野兽,是女生。
沈簇脸埋在地里,摆摆手,有些死地说:“没事,你继续睡。”
那人:“哦。”
被子一扯,重新躺到褥子里睡觉了。
沈簇爬起,呆坐在地上。
看着护栏下方轰隆作响的水流,冷静了下来。
她为什么要想着逃避一切?
沈簇无助地抱着脑袋,忽然察觉,她只是思维还停留在十六岁,还觉得,自己是个孩子,被欺负躲到母亲后面哭,让母亲撑腰。
但自己已经长大了,是成年人了。
沈簇用力抱住脑袋,再用力,再用力,用力到要把自己的脑袋掰下来的那一极致瞬间,手倏然松开。
沈簇抬起头,站起身,默默拍掉身上的土。
现在她是法律意义上的成年人,成年人的话,总得尝试着用新的方法去生存。
对,她是成年人了。
不管是赖皮蛇,还是坑她的∞,谁欺负她,她必须得反击回去。
沈簇离开雾都大桥。
刚走两步,再次折返。
两个大跨步跑到桥边,纵身往外一跳。
准备睡觉的路人当场魂飞魄散,吓得弹起来跑到护栏边,要喊人,却见原本跳桥的家伙,此刻正被挂在大桥下面,一晃,一晃。
这是命运的眷顾么?
沈簇看着脚下奔腾的河水,脚踝处能感觉到溅起的水花。
如果说刚才被突然横在路边睡着的人绊倒,是第一次眷顾。
那么这第二次,沈簇抬头望着挂住自己外套的钢筋,这是第二次。
原来自己也可以被幸运眷顾。
沈簇眼眶酸涩,忍不住哭出来,但只是哭了一下,就止住了。
“喂,抓住我的床单。”那人早已床单掉下来,但因长度不太够,距离沈簇还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沈簇再次抬头,看着大桥侧面冒出的钢筋,再看看缠在钢筋上的衣服。
不得不说安保集团的衣服,质量还真不错……
“怎么办啊,你够得着么?”
桥上的人问。
沈簇说:“我在练肌肉。”
对方:“啊?”
沈簇单手握住了挂衣服的钢筋,一口气做了十个单手引体向上,仰歪着头:“如何?”
那人看看下方滚滚东流水,再看看挂在桥边隔空锻炼的家伙,挪动着嘴唇:“原来你不是跳河啊……”
“当然不是。”沈簇说,双手抓住钢筋,一个完美的引体向上,抬腿踩在钢筋上,又抓住桥体的边缘,就这么爬了上来。完事拍了拍手上的颗粒,朝对方露出礼貌而尴尬的笑容,走出雾都大桥。
路上点开全息界面,将邮件发送到队长的邮箱。
而想让队长选择她去当卧底,仅仅是发送邮件是绝对不够的,安保队里藏龙卧虎,她必须要展示出卧底计划非她不可的能力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