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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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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你刻这些——用了什么刻的。"

"刻刀。后来刻刀断了。用指甲。后来指甲劈了。用石头。"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指。他的十根手指,每一根的指尖都是平的——不是天生的,是磨平的。指甲盖比正常人的薄,边缘有反复劈裂后长出来的不平整的纹路。

两百年。七万三千行。用指甲刻的。

"疼吗。"她说。

"不疼。"

"撒谎。"

他没否认。

她转过身,看着他。看着他站在塔楼第一层的昏暗里,左手腕上空闻给的红线和掌心的疤,右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因为指甲磨平了,手指蜷起来的时候没有正常的弧度。

"我让你等了。"他说。

"我知道。"

"我不是让你等。我是不敢出来。"

"我知道。"

"你恨我吗。"

她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走到他面前,抬起手,碰了碰他的指尖——那些磨平的、薄得透明的指尖。

"不恨。"她说。

"……"

"我恨我自己。我摆了椅子。但我没砸门。"

谢时晏的睫毛颤了一下。

"我摆了椅子,坐了两天就走了。第二天我就走了。我怕。我怕你在里面已经——"她的声音断了,"所以我走了。我告诉自己'他不想出来就算了'。我骗自己。"

她攥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指扣在掌心里。

"我们都怕。"她说。

塔楼里很安静。青苔的气孔一张一合。墙上的刻痕在昏暗里泛着暗金。

"谢时晏。"

"嗯。"

"你出来以后——"

"嗯。"

"别再进去了。"

他看着她。看着她红肿的眼睛、鼻尖的红、攥着他手指的力道。

"不进了。"他说。

她松开手。转身往楼梯走。

"走吧。"她说,"上去看看。"

他跟上去。

楼梯是石阶,很窄,只容一个人过。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石阶上也有刻痕——不是日期,是别的东西。她低头看了一眼。

"第七层。齿轮在这里。"

"第六层。摆轮轴在这里。"

"第五层。她今天穿了紫色的旗袍。"

"第四层。她昨天没来。"

"第三层。她笑了。"

每一层都有。每一级台阶都有。他上上下下走了两百年,每一步都刻了一笔。

走到第七层的时候,门是开着的。

里面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摆着那只怀表——不是他修好的那只,是另一只。更旧的。表壳上全是划痕,表盘上的玻璃碎了一角,指针停在3:14。

桌子旁边有一个木盒。盖子开着。

盛玥钧走过去,低头看。

木盒里面是一堆东西——

一根断了的表链。一块碎了的齿轮。半截铅笔。一张折得很小的纸。一个空了的茶杯。一块手帕——绣着紫藤的,边角磨得发白。

她拿起那张纸。展开。

纸上写着一行字。笔画很轻,几乎看不清。

"如果她来砸门,我就出去。"

没有日期。没有署名。

"写了三千年。"谢时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是。写了两百年。我改了三遍。第一遍写'等她来接我'。第二遍划掉,写'等她来骂我'。第三遍划掉,写这个。"

他走进来,站在桌子旁边。

"她没来砸门。"他说,"她摆了椅子。坐了两天。走了。"

"所以你没出去。"

"所以没出去。"

盛玥钧把那张纸放回木盒里。她拿起那块手帕——绣着紫藤的。她认得。是她的。两百年前她落在塔楼门口的。她以为丢了。

"你留着。"

"嗯。"

她把东西一样一样放回去。断链、齿轮、铅笔、纸、茶杯、手帕。每放一样,手指就抖一下。

放完以后她合上木盒。

"走吧。"她说。

"不拿了?"

"不拿了。"

"那这个——"他指了指桌上的怀表。

"带着。"

他拿起怀表。旧的。停着的。3:14。

他把它和脖子上那块新修好的并排挂在一起。一旧一新。一停一走。

两个人走下塔楼。

第七层。第六层。第五层。第四层。第三层。第二层。第一层。

墙上的刻痕在身后暗下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盛玥钧停了一下。她回头看了一眼——七万三千行字,两百年,每一天。

"谢时晏。"

"嗯。"

"回去以后——"

"嗯。"

"把那些字拓下来。"

"……"

"刻在茶楼的墙上。"

他没说话。

"不是给你看的。"她说,"是给这座城看的。让它们知道——有人等过。"

她推开门。

光涌进来。黄昏的、暖金色的、岁正里的光。

青苔的气孔在门口全部张开了。

她走出去。

他没有立刻跟上来。他在门里站了一会儿,看着她的背影——旗袍的紫藤暗纹在黄昏里浮出来,头发被风吹散了几缕,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但脚步是稳的。

"不等了。"他说。

然后他迈出了那扇门。

茶楼里,账本摊在桌上。翻到"第三方注资登记"那页,四十七个名字,十一万三千六百。

盛玥钧坐下来,拿起笔。

她在最下面加了一行:

"谢时晏——两百年。注资性质:活着。"

笔尖顿了一下。她补了半句:

"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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