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宁予还没问完,就听见窗外穿透力十足的声音喊道: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后,此楼即刻封禁!”
“楼中之人禁止出入,不许妄动!”
“敢有拒捕反抗,格杀勿论!”
“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后!”
“……”
徐宁予听此立刻快步走到窗户旁边,芊芊玉手轻轻推开木窗,看清外面场景时惊得身体一顿。
“怎么啦?”
叶星凌好奇走过来,伸着脖子顺着她的视线朝外看。
只见风月阁前,围着一群身穿黑色皂衣的人,他们微微低头,左手按着腰刀,神色肃穆冷漠。
而为首之人,骑马而立,背挺如松。
叶星凌想看清那人是谁,却没想到他像是有所感应似的,倏地抬头。
视线交汇间,叶星凌仿佛被一张巨网笼住,那漫不经心中夹杂着几许掩饰不完全阴狠的目光肆意打量她,让她有种被凶猛野兽盯上的恶寒感。
“吱——”
徐宁予蓦地将窗子关上,语气严肃道:“是官府在查案!”
先前乱成一锅粥的风月阁此时躁动声小了不少,不一会便彻底安静下来。
随即,阁楼下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
“咚咚咚!”
叶星凌感到整栋楼都在震颤!
听声音来人不少,且行动迅速。
不算结实的房门被一脚踹开,木渣子顿时散了一地。
叶星凌被衙役带下了楼,随后和众人一起被押去了天牢。
“官老爷,我是冤枉的啊!”
“我一没偷二没抢,不能下大牢的呀……”
被押走的人哭喊着对官吏道。
一旁的差役冷笑一声:
“此事牵扯重大,不是你说一句冤枉就是冤枉的。”
“想要清白,等我们侍郎大人亲自提审过后再说吧!”
“还不走快点!”
“……”
人群不情不愿向前走,行进之中,叶星凌被人踩了一脚。
“嘶,谁踩我脚了啊。”
一转眼,就看到一位身穿麻布粗衣的披发女子低下头,她的嘴唇苍白,还干裂出血,声音像是多日没进水般虚弱而嘶哑:
“抱…抱歉,小姐——”
叶星凌看她这可怜样子,气消了大半,“算了,没事,注意看路。”
天色接近傍晚,夕阳斜照,淡淡的霞光笼罩着整个京城。
天牢在城西,叶星凌脚都快磨出水泡,还没有走到。
她默默吐槽道,什么事啊,怎么只是过来听八卦的人都要被牵连。她试图在人群里寻找走散的小风,但找遍了也没有看到。
叶星凌叹了一口气,来个人,救一下啊。
天牢里阴湿黑暗,几乎看不见外界阳光,墙角处爬满了青苔,坑坑洼洼的地方积满浑水,脚下时不时闪过一个黑影——那是老鼠。
“啊啊啊啊——”
“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知道啊!”
路过一间牢房,惨叫声混着皮肉抽在血肉的声音砸在墙壁上,发出阵阵回音。
叶星凌快被恶臭味和血腥味熏吐了,只能捂着耳朵,掩着鼻子,低头快速走过。
被羁押过来的人群分入不同的狱房,里面狭小逼仄,地上铺着腐烂干草,潮气,湿气扑面而来。
和叶星凌关在一个牢房的都是女子,其中就包括扶她一把的漂亮姐姐。
众姑娘看着年岁不大,且身着整齐干净,她挤在一团因过度害怕而身体微微颤抖。
“姐姐,这要怎么办呀。”
“进了大牢,今后是不是就……”
姑娘们惶恐不安,连连抽泣。
站在一旁的徐宁安端着手秀眉轻皱,她缓声安抚道:“姐妹们莫要着急,我们只是恰好遇上官府查案。”
“若此事于我们无关,应当很快就能出去。”
虽这样说,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刚刚所见办案之人正是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刑部侍郎,邵奕。
经他之手的案件必然牵扯颇多,且必定腥风血雨。
蹲在角落里,一脸无聊的叶星凌撑着下巴,看墙角下的一个小洞,那有只老鼠。
老鼠身形瘦小,两只前爪努力刨洞。
叶星凌看着正乐呢,一只沾了灰的绣花鞋忽然出现在视线中,并精准踩在那只小老鼠身上。
老鼠凄厉叫了一声,在牢房里乱窜起来。
“啊啊啊,有老鼠!”
众贵女刚平复下的情绪又乱了起来,连一开始较为镇定的漂亮小姐姐也惊慌失措起来。
“吱——”
老鼠惨叫一声,被踹出牢房。
出手的正是那位在路上不小心踩到叶星凌的可怜女子,她收回腿,捂住腹部踉跄了一下,随即再次退回黑暗之中。
她从一开始便安静跟着众人进入牢房,不说话不出声,将自己隐藏于阴影里。要不是她这一脚,没人会注意到她。
“安静点,都吵什么吵!”
狱卒过来后,随便看了两眼,发现没什么异常后便招呼了几声走了。
叶星凌站累了,蹲在一处还算干燥的墙角。
隐约间,她听见了饿肚子的声音。
很小声,要不是牢房过于安静她还真听不见。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只烧鸡,于是摸摸宽大的袖摆,将烧鸡掏了出来。
烧鸡已经冷的差不多了,她原本打算做晚上的夜宵,看现在这个样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呢。
于是干脆现在就把它拿出来吃了。
打开油纸,露出里面油光锃亮的烧鸡,叶星凌撕下一个大鸡腿,给了身边一个女子。
是那个看起来穿的破破烂烂的人。
那女子没接,沉默着婉拒。
叶星凌笑嘻嘻小声道:“我刚都听见了,是不是你肚子饿了。”
说完,捏着拳头大的鸡腿在她面前晃了晃。
那女子不知道抬没抬头,隐藏在乱发间的瘦削下颚顿了一下,伸出一只手。
“谢谢……”
“她”嗓音嘶哑,小声道谢完,便再次埋下头,抿下一小口鸡腿肉。
如果叶星凌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蹲在墙角的“女子”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按住腹部的手,而那手下是一片血色。
枫声面色苍白,他男扮女装在风月阁蹲点很久,在引诱刺杀陈世子后,当时只顾得感受大仇得报的快感,却一时不防被陈世子潜藏在附近身边的护卫砍了一刀,这伤不偏不倚正好落在肋骨下三寸的位置,但好在并未伤及到要害。
他杀了那些护卫后想趁乱逃出去,却没想到官府来人如此之快,将风月阁围得水泄不通。
他只能迅速乔装打扮,扮成那些官员连一个眼神都不会施舍的乞丐。
他撕烂衣服,将布条缠在伤口处止血,可即使不是致命伤,在不能得到及时救助也会走向死路一条。
枫声被拖着走了大半天,几乎站不稳。
而此时,他已经有整整两天没有进食了。
嘴里烤鸡的油香混着血气,枫声来不及好好品味便将其艰难咽进喉咙了里。
不行,姐姐尚未瞑目,幕后主使尚未入土,他还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