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被哄得迷茫上前跟着一起哄抢,自然也有人看清了付宁的套路。
来到马行街买绢花的何□□显然就是其中一员。
何□□自认自己从未辱没祖父给自己取名时的期许,是个明秀聪慧的小娘子,贯不爱跟风而行。
是以见到这样的好戏,她不仅没有跟着人群上前瞧热闹,反倒如脚下生根一般定在原地,拉着廖棋小声议论起来:“你瞧,她家还挺能整景,与别家开张的时候都不一样呢!”
廖棋却不似何□□,她最爱热闹,也爱瞧新奇的小玩意,此时听见一堆她没听过的物什,又听什么打折,抵钱,好奇得不行,一个劲地伸脖子瞧。
何□□拉住她:“哎?绢花还没挑完呢!”
廖棋拉着她:“绢花回来挑便是,咱们且去瞧一瞧。”
何□□却不为所动,反而拽着想要去瞧热闹的廖棋不撒手:“你急什么呀?那么多人呢!你还要与他们一同挨挨挤挤?我今日可是新换了衣裳的,你别想拉我去!”
廖棋瞧了一眼自己同样簇新的外套,不甘愿地努起嘴巴,退回绢花铺,看着对面好物铺的方向。
如今好物铺前,已经成了金娇娘一人的主场。
大冷的天,好物铺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呵出来的白气都是一团接一团。
金娇娘此时站在一张条凳上,手里举着块搓衣板,嗓门拔得高高的:“婶子大伯,郎君娘子,都往我这瞧嘞!你们知道眼下汴京城里最火的是啥?”
她把手里的物件高高一举:“是它——搓衣板!”
“咱们以往洗衣裳,蹲在河边抡棒槌,抡得胳膊都抬不起来,是不是?大冷的天,手都生了冻疮,对不对?”
“是——!”
“对——!”
人群里传来杂七杂八的肯定声音。
“如今有了它,冬日再不用出去洗衣,只要把它往木盆里这么一搁,随便搓一搓,脏东西自个儿就下来了。”她把搓衣板翻过来倒过去地给众人看。
“这一块,原先要一百八十文。如今我做主,九十文给大伙!”
金娇娘说完,意犹未尽地补充了句:“这还不够,我再送你们五文钱的券,八十五文!一块只要八十五文!”
金娇娘的一通吆喝,摊前的人啥反应付宁没顾上瞧,她自己只顾目光灼灼盯着金娇娘。这么好的口才,在家绣什么花啊?埋没人才呀!
这不就是后世的卖货主播吗?
金娇娘比他们还有热情,还能说。
“一瞧你们就会过日子,都是干净人。”前头的金娇娘越说越顺当,还在不停加码,“临到年关前了,谁家不想干干净净过个大年?谁家能忍住衣裳脏了不洗不搓?大冬日的,谁耐烦出门受冻洗衣服?有了这个板,在家你想啥时候洗,就啥时候洗!”
只听一位年轻小郎君扯着嗓子喊:“我又不洗衣裳,这板子买回去作甚?”
金娇娘听见问话,回答道:“啥?你说你用不着?嗨!孝敬长辈呀!你这块板子买回去,全家都更得意你!”
一句话把周围人全逗笑了,又有眼尖的指着架上问:“那顶帽儿又是干啥的?”
“啊?你说这个啊?这个你竟然不知道?”金娇娘把搓衣板往腋下一夹,又举起一顶帽子,“我家的那啥——明星,天上的星星产的帽子,干发帽!之前就在外头药铺街那边卖。”
“啥?你没见过?你啥时候出门啊?晌午?那怪不得,晌午才来,晚了呀!大早晨就卖没了,抢都抢不着!”
“这东西,我家第一个做出来的,我家是干发帽的祖师爷!别人家的,你知道都卖多少钱不?外头卖五百文的都有。”
有人咋舌:“一顶帽子,咋这样贵?”
“为啥这么贵?”金娇娘把帽子抖开,“戴上它,洗完头擦一擦裹一裹,不头疼!你不戴?湿了吧唧披一头水,风一吹,你头不疼不疼?”
底下有挤在人堆里的白月娘又叫:“疼!可疼了!”
身后杜春雀听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她咋就没瞧出来,她娘还挺能说。一问一答,有鼻子有眼的,谁问她了?
摊子前爱干净的小娘子们早按捺不住,纷纷伸手要买干发帽,这个问“有几样颜色”,那个问“里子是什么布”。
“哎,别急呀。咱家还有别的好东西呢!”金娇娘又抖开一块布,上面缝了八个小兜,“都过来摸摸,这是我们家从南边拉回来的布,可结实了,你们瞧,俊不?”
“这小兜儿,往墙边儿一挂,零零碎碎的杂货全都有地方安置了。”
“你要是嫌挂出来不好看,也成。”她手指翻飞,三折叠两下,布兜收成一个小包,“瞧见没?折起来就这么点儿,往哪个犄角旮旯一塞,完事儿!”
“省得你们下回寻个顶针、寻把剪子,翻箱倒柜找半天,是不是?”
有那傻不楞的郎君拉着身边的婆娘商议:“娘子,咱家买俩回家?”
那娘子羞红了脸,拉着郎君就走。
人群里顿时又笑倒一片。
底下有人相中这个,叫喊道:“给我来一个!”“我要俩!”
“都有都有!”金娇娘一边应,一边腾出只手抹了把额头。大冷的天,她倒喊出一头热汗。
眼见杜春雀已经有序地开始收钱卖货,她又扭头从付宁手里抓过一把小木牌,举给前排的客人传看,最前头的是只古怪小猴。
“这个了不得,”她把小猴高高举起,故意卖了个关子,“这是读书人才晓得的奇特玩意!你们瞧瞧,每个款式,就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