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老旧居民楼的阳台上，周明潮把手机揣进兜里，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狂吃东西的女人。

“刚才电话里的话你听见了？”

许芳琴嚼了一口馒头，哽住了，咳得脸通红，腮帮子绷得死紧，牙咬得咯吱响，她肩膀抖了两下，忽然笑了一声，笑得又尖又干，像砂纸刮铁皮。

“好。”许芳琴点着头，“好得很，明哲保身，完全不管亲妹妹死活。”她拿手背抹了一把鼻子，“行，许茂林，你行。”

周明潮看她这副样子，倒也没催，慢悠悠从茶几底下摸出个黑色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支一次性针筒和一个小玻璃瓶，瓶里装着半管血红色液体。

他把针筒包装撕了，针头装上，又拿棉签蘸了碘伏在瓶口擦了一圈。

许芳琴的眼睛跟着他的手走，看到针筒的时候，嘴上的骂声忽然卡住了，“你拿这个做什么？”

“许茂林既然不管你，你对我来说用处就少了一大半。”周明潮把针头扎进小玻璃瓶里，慢慢抽了半管药液，举到灯底下弹了弹针筒壁，“那些东西我自己也能找，无非是多费几天功夫，你剩下的价值嘛……”

他把针筒对着许芳琴晃了晃，“天网计划第一阶段缺一组灵长类对照数据，你这段时间在精神病院吃的药、做的检查，身体底子都被他们调得差不多了，正好省了我前期诱导的时间。”

许芳琴的脸唰一下白了，两只脚在沙发底下乱蹬，往后退了半尺，“你！你拿我当实验品？！”

“往好了说，叫受试者。”周明潮站起来，朝她走过去，“你配合一点，打完这一针睡一觉，醒了之后头疼两天，过去的事更忘干净些，对你也不是坏事。”

许芳琴退到沙发角上，后背抵着扶手，退不动了，眼珠子在屋里乱转，忽然喊了一嗓子：“你给陆汉中打电话！”

周明潮脚步停了，挑了下眉。

“陆汉中跟你都离婚了，在他心中你的份量跟路边一条狗差不多，你觉得他会在乎？”

“陆汉中。”许芳琴喘着粗气，手死死攥着，“你先打！我自有办法！”

周明潮没接话，针筒还捏手里，又往前走了一步。

许芳琴盯着他看了一眼，嘴角扯出一点笑，“不信你试试，你现在拨他电话，开免提，我跟他讲两句，他要说不管，你回头拿针扎我，我都不带吭声的。”

周明潮把针筒换到左手，右手掏出手机递给她，许芳琴连忙接过，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拨了出去。

响了五声，那头接了。

“哪位？”陆汉中的声音传出来。

许芳琴深吸一口气，冲着手机喊了一句：“汉中，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许芳琴？”语气里全是意外，还夹着一点警觉。

“许芳琴声音又急又哑，“汉中！你先别挂！听我把话说完！我知道你记恨我，觉得我对不起你，但有些事我今天必须说清楚，你听完再挂我电话，行不行？”

那头没吭声，但也没挂。

许芳琴深吸一口气，攥着手机的手直哆嗦，“当年落雁山那趟，是许茂林设计好的，他早就知道那片地方地质不稳，他让你去考察生态旅游项目，就是算准了那段时间连降暴雨，路会断，你会被困在山里。”

周明潮原本靠在墙边听着，听到这儿眉头动了一下，把针筒往茶几上一搁，拉了把椅子坐下来，翘起腿，一副看戏的架势。

“你被滑坡困在村里那半个月，许茂林一天三个电话问我你什么时候能出来，我那时候还傻，以为他是真关心你。”许芳琴咽了口唾沫，“后来我才知道，他在等周明潮那边把前期准备做完。你签的那份投资合作方案，表面上是茂林集团牵头的生态旅游开发，背后却挂着周明潮实验室的壳，那是天网计划的第一步。”

陆汉中那头语气重了些，“你说什么？”

“天网计划。”许芳琴说，“他们盯上了深山里的一个家族，世代住在落雁山，外面的人管他们叫守山人。”

“那一家子警惕性极高，世世代代避世，不跟山外人通婚。许茂林手底下那帮人，什么城市精英、科学家，去跟人家谈了三次，全被拒了。”

“守山人说他们闻得出山外的味道，往那儿一站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陆汉中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粗重了不少。

“许茂林试了三次没成，后来他想了个主意。”许芳琴顿了一下，“让不知情的外人进去，守山人对没来过山外的人没那么警惕，然后他选中了你。”

“为什么选我？”陆汉中问，声音压得很低。

许芳琴苦笑一声，“那时的你刚在商界崭露头角，风光无限，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你对‘守山人家族’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