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话题跳转得好快。

他们不是在聊电影吗？

陈香桋懵懵然瞪大了眼，嘴唇像金鱼一样微微张圆，看起来拙稚又可爱。

沈维桢稍稍停顿了下，妥帖地留出缓冲时间，等她平复两秒，再度开口，字正腔圆：“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他说得很慢，清澈嗓音吐出的每个字，都敲击在陈香桋心口上，一下，又一下，令本该无序的搏动与之产生共振。

仿佛接收某种安抚信号，真空的大脑重新被激活，纷杂的念头争先恐后，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个接一个地乱飞。

她该说什么？又该给予怎样的回应？

缺乏恋爱经验的人，面对两性.交往关系中，胆大、拉扯又表意不明的话，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胡思乱想的间隙，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几乎一瞬间，她条件反射地从沙发站起，喉咙挤出气音般的字眼：“那个，我先接个电话。”

话刚说完，也不看他摆出什么姿态和表情，像尾灵活胆怯的鱼，迅速钻回了自认为稳妥的栖息地。

房间门关上的那刻，身后传来很轻很轻的笑声，被风挟着转瞬即逝，但还是被陈香桋精确捕捉到。

脸颊温度“轰”地一下烧开，赧然的烫意以燎原之势席卷周身，整个人像沸啸的茶壶，被蒸汽冲顶的壶盖，隐隐有压制不住的趋势。

虽然临阵脱逃并不符合她的处事方式，但再待下去，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天灵盖都要被奔涌的血液冲翻。

背靠门板冷静了会，直到铃声响起的第二遍，陈香桋名字都没看，手忙脚乱地接通。

欢快的女声落在耳畔：“宝贝，我已经到曼城啦，明天有时间出来聚个餐吗？”

陈香桋没反应过来：“……哎，这么快？”

“什么啊，你不会没睡醒吧。”徐怡扬对她的态度很不满意，“怎么都不欢迎我？”

“怎么可能。”陈香桋急忙补充，“就是有点太突然了。”

徐怡扬娇娇脆脆的嗓音，像汤匙上挂着的焦糖奶霜，“那还不是想给你惊喜嘛，每次都在网上和你聊天，再不见面，咱俩真要处成网友了。正好这几天没课，我可是第一时间想到来找你玩，难道你就不想见我吗？”

陈香桋笑着拖长尾音：“想，特别想，想立马飞奔出门，闪现到你面前。”

徐怡扬玩笑道：“来啊，我把地址发你。”

陈香桋：“你今晚住哪，酒店吗？”

徐怡扬：“我大学同学也在曼大读书，这两天先住她家。”

“这样啊。”情绪细微地涌了上来，陈香桋嗓子像吞了石子，不上不下的，有些发涩。

徐怡扬对此浑然未觉，兴高采烈地和她商定，明天早上去吃一家很火的brunch。

挂断电话，陈香桋深呼出一口气，极短时间内，过山车般跌宕起伏的情绪波动，严重透支她今日份的全部力气。

去洗手间洗把脸，又做了会心理建设才重新走出去。

客厅光线黯淡，浓密长睫垂落的阴影，恰到好处地遮掩眸底情绪。但沈维桢依旧从她微蹙起的眉头，察觉她润物无声的变化。

“是有什么事吗？”

沈维桢平静地注视她，视线澄明，柔和，是比阳光更熨贴的温度，像盛夏的皎月，不至于灼伤人。

“我朋友来曼城找我玩，打算明天尽一尽地主之谊，陪她吃个饭逛会街。”

沈维桢补充：“再找家咖啡馆，一起追忆似水流年？”

陈香桋笑笑：“差不多吧。”

“你们怎么认识的？”

情绪回暖，陈香桋语调轻快许多：“她是我的高中同学，长得漂亮，人也特别好，知道我是转校生后，对我格外照顾。”

那时她刚转入新学校，方言、饮食习惯，一切都要重新适应，还被班内某个小团体排挤，严重水土不服。幸好有徐怡扬的庇护，才让她快速地融入新生活。

“能在异国他乡与老朋友重逢，我内心其实蛮高兴的，但也有点小忐忑。”

“为什么？”

“我们六年没见过面了。虽说网上还是什么都能聊，但真到面对面相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也许会因为距离感话不投机。”

沈维桢并不赞同这个说法：“能经得住时间考验的友谊，不会因为见面频次降低就褪色。”

“有道理。”陈香桋扼住扣手皮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