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感觉马车开始行进,两人才敢露出脑袋深呼吸一口气。
“阿木,你去过京城吗?”锦竹小声地问道。
阿木仔细回想,“不记得了。”
“我不想要去京城,但我此行是有要事。”锦竹这才有空和他细讲,马蹄声和车轮轱辘碾压的声音正巧可以遮掩他们的低声轻语。
“不过我不打算留在那里,待要事办完我就回清风楼。你倒是可以去瞧瞧有没有什么机会,锦安城的男子大多都想着进京闯荡一番。”她要去看看阿姐的秘密究竟是不是关于她。
“锦竹,你确定我们这样能行吗?”一大早阿木便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如今也不确定这究竟是不是正确的决定,“若掌柜的发现该如何是好?”
“你本身就不是清风楼的人,阿姐定不会说些什么。而我留了书信给阿姐,大不了就是一顿责罚,又不是没有经受过,待云眉他们回城我跟着回去便是了。”
锦竹不知那从何处抹了把碳灰,顺便给阿木的脸上也添了几道,笑了笑,“如今倒是有些像我刚带你回清风楼时的样子了。”
一两个时辰在半梦半醒间飞速流逝,再清醒时已至正午,日光灼热。
“快醒醒!”是云眉的声音。
“锦竹!锦竹!”阿木急切的呼喊声也传至耳中。
锦竹强撑着眼皮,头脑仍是一片昏昏沉沉,“到了吗?”
“你昨夜还说我这法子不可靠,怎么今日就按我说的偷溜出来,还让我给你打掩护?”云眉伸手将他们从货物堆中“解救”出来,边趁机抢占先机数落她一番。
此时他们已进了城门,越往城内走,周遭愈发热闹,放眼望去,尽是繁华。
为了保证他们二人顺利跟随车队抵达接头的目的地,云眉只告诉了同行的三桂。他此时正拖着商队把头,为他们争取尽量多的时间转移地方。
其余人也都行至前方,不会注意队尾的动静。
还有几步路就要抵达目的地,这时若被他人发现可是功亏一篑。
锦竹与阿木出了货物堆,便在云眉的掩护下一起摇晃着躲在行进的队伍中,时不时藏进往来的各色行人中,遮蔽着他们鬼鬼祟祟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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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风楼今日客多,堂内座无虚席,吕蓁忙得脚不沾地,片刻也不得闲。
待到午后清点账目时,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儿,今日耳边怎没了锦竹聒噪的声音,连锦竹的好友铃兰也一直在清扫时躲避她的视线。
她径直走上木梯,寻到锦竹的卧房,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锦被罕见得被方方正正叠好放在床榻上,随身行李也已不见踪影,烛台旁算账的簿纸上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待阿姐看到此信,我已跟着商队行至京城,一月后归来,勿念。
“这倒霉孩子!!!”
吕蓁的嚎叫声瞬间充斥整个清风楼,铃兰被吓得一个激灵,已经开始为她回来后能否安然无恙感到担忧了。
“掌柜的,偏屋的那位公子也不见了。”跑堂的伙计匆匆过来给她汇报。
“什么!!!”
又是一声咆哮,响彻整座清风楼。
还好此时没有什么客官,不然怕是要马不停蹄跑去报官。
“锦竹,我吕蓁日后不会再管你了,你就在那京城自生自灭吧!”吕蓁依然怒气冲天。
她这孩子以往顶多不听话闯个小祸挨顿训,但这次竟敢未经她允许便私自出城,要是被城门查验发现,才真是生死难料。
叹口气,吕蓁撕下一页簿纸起笔写了一行小字,叫来正守在门外的元婶,“元婶,还得你再托人捎信去趟京城,交给阿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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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灰蒙蒙的,锦竹坠入一片昏沉,只瞧见前面一片黑暗中阿姐向她伸出手轻柔地唤她的名字。
她转头看到的却是一个陌生的女子,温婉沉静,明明是望着她的身影在微笑,眉眼中却满是无法掩饰的忧伤。
锦竹不停地向阿姐的方向迈步,却一直在原地打转,仿佛浮在云层轻飘飘的不能行进。
“你最好自己在外面自生自灭吧!”
是阿姐的声音。
锦竹朝着这熟悉的声音的来处继续走啊走,好累,好冷,为什么怎么也走不到尽头啊。
她蹲坐在冰凉的地面上,双臂环抱着膝盖,将头埋在膝间,蜷缩成小小一团,阿姐还会来找她的对不对,还会像当初一样把她捡走的对不对。
她想,她再也不会不听阿姐的话了。
在绝望之际,锦竹嗅到一股熟悉的檀木香,混杂着日光与草木的味道,她下意识想要将这香味揽进怀中,边喃喃自语,“是阿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