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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国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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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旭伏诛,余党尽灭,然其盘根错节,早已渗入卫国朝堂各处。一时间,百官惶惶,噤若寒蝉,唯恐被指为燕党,遭致灭顶之灾。

魏驰闻卫尧已察其私铸兵器、勾结北狄之事,又念及自身与燕旭过往甚密,心中愈发恐惧。燕旭那句“仁君难长久,揭竿可称王”的狂言,更如魔音贯耳,日夜蛊惑。明乾十九年九月二十四,魏驰终是按捺不住,决意谋反。其暗中豢养的私兵,如黑潮般自卫国各州县涌出,直扑皇城。

残阳似血,染红了卫宫的琉璃瓦,也映得宫墙下的血迹愈发刺目。

卫尧勒马立于承天门外,玄甲覆身,冷若冰霜。身后,三千禁军阵列如铁,玄色披风在晚风中猎猎作响,遮蔽了半边天际。宫门内,喊杀声与金铁交鸣声刺破苍穹,魏驰的叛军已占据太和殿大半,却在宫道转折处被禁军死死钉住,进退维谷。

“太子殿下!叛军依托殿柱顽抗,弓弩难施!”亲卫统领赵括策马奔来,肩甲裂痕深可见骨,鲜血顺着护心镜蜿蜒而下,染红了半幅战袍。

卫尧目光如炬,扫过宫墙缺口处那面染墨的“魏”字叛旗,沉声道:“王者之师,顺天应人,岂惧逆贼负隅?传令:左翼重甲营列盾墙推进,中路弓手交替掩护,右翼绕至侧门,截断退路。今日诛灭国贼,护国安邦,本宫与尔等共存亡!”

军令如山。重甲士兵执丈二铁盾,层层叠叠,如移动城郭,稳步碾压向前;弓手蹲踞盾后,箭矢如流星赶月,精准穿透叛军盾隙,惨叫此起彼伏。卫尧双腿一夹马腹,直冲宫道核心。

剑出鞘,寒光劈开暮色。

卫尧剑锋所指,叛军无不披靡。一名叛军挥刀劈来,他侧身避过,手腕翻转,剑尖顺势挑入其甲胄缝隙,那人惨叫着跌落马下。血珠溅上他的脸颊,与汗珠相融,更添几分英武。

宫道尽头,魏驰身着金甲,手持银杆长枪,立于大殿丹陛之上。他鬓发凌乱,目布血丝,身后是数百死士,个个面露死志。“卫帝仁柔失刚,养痈遗患!唯有我魏驰,方能拨乱反正,救万民于水火!”魏驰声如洪钟,长枪直指卫尧。

卫尧勒住马缰,逐光剑斜指地面,血滴在地板上晕开朵朵暗红。“父皇待你不薄,委以腹心,冀尔恪尽职守。岂料你包藏祸心,暗蓄私兵,私铸兵器,勾结外敌,欲引狼入室!此等逆行,天地不容!”

话音未落,卫尧策马直冲。魏驰怒吼迎击。枪剑相撞,火花四溅,冲击力震得两骑皆是一阵嘶鸣。

魏驰枪法刚猛,招招致命;卫尧剑走轻灵,剑尖屡屡直指其要害。数十回合后,卫尧察觉魏驰枪法已露疲态,想是连日征战,力竭所致。他抓住一个破绽,侧身避开长枪,手腕翻转,逐光剑直刺其左肩。魏驰回防不及,剑锋深深刺入甲胄,鲜血涌出。

魏驰惨叫踉跄后退,看着肩头伤口,眼中闪过绝望。此时,禁军已肃清宫道,层层包围丹陛,箭矢上弦,瞄准魏驰。

魏驰仰天狂笑,满是不甘与疯狂:“大丈夫生于天地,岂能屈居人下?我不甘心!”他猛地拔出腰间短剑,目光扫过下方禁军,又看向卫尧,“想让我束手就擒?痴心妄想!我魏驰就算身死,也要让天下记我之名!”

卫尧眉头微皱:“魏驰,降者不杀,朕可保你全尸入土。执迷不悟,唯有死路一条,且连累九族。”

“降?”魏驰嗤笑,眼中决绝,“凭什么你是太子就能统帅全军,而我练得一身好武功却只能做个小文官?我魏驰!终败于时运不济啊!”言罢,短剑刺入心口,鲜血喷涌,染红金甲。

魏驰身躯晃了晃,死死盯着卫尧,嘴角勾起诡异笑容:“卫尧……你以为你赢了吗?这天下……从来不是一人之天下……朝堂之上……暗流涌动……总有一天……会有人……替我……掀翻这卫国的天……”话音未落,轰然倒地,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残阳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卫尧立于丹陛,望着魏驰尸体,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场叛乱终是平定,但魏驰临终话语,却如一根刺,扎进心底。

他抬手拭去血污,宝剑归鞘,清脆声响在暮色中回荡:“逆贼魏驰谋反伏诛,其余胁从者,凡弃械归降,既往不咎。”

禁军齐声应诺,声震宫城。晚风卷起尘埃与血腥。这场历时一月的叛乱虽平,却大大动摇了卫国根基。卫帝见身边忠臣皆是披着羊皮的狼,气上心头,一夜病倒,与卫后退居到了洗澜殿颐养天年。

卫尧登基执政,因未婚配,由长公主卫鸢全力辅佐。然卫国光景一日不如一日,又逢天灾,久旱无雨,冬不下雪,人心惶惶。百姓传言,是皇帝惹怒上天,降下灾罚。

两年间,卫尧竭力修缮国法,广开言路,减轻狱讼,改革军制,设武学馆培养年轻将领;卫鸢则笼络士族,鼓励织造,种桑养蚕。然卫国这张大网已破了大洞,仅凭二人昼夜缝补,亦是杯水车薪。

反观景国,新帝即位后励精图治,扶持宦官士族,短短两年,已足够强大。

漱玉宫,孟春。

窗外素白的玉兰开的正好,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堆雪成围,淡香清浅,漫过阶前,余韵悠悠。

“公主,大理寺少卿顾京瓷求见。”瑶琴禀报。

卫鸢侧卧窗边长椅,手握书卷,微微颔首。

“参见长公主。”顾京瓷步入殿内,跪于珠帘外。

“顾大人请起。”卫鸢垂眸捧书,神情倦怠清冷。待她转过头来,眉如远黛,眼尾微扬,肤若凝脂,唇色似榴花初绽,额间金钿更衬眉眼如画。她身着月白薄纱广袖外衫,内里明黄交领中衣,下身橘红曳地长裙如流霞铺展,腰间朱红织锦腰封绣着金线纹样,发髻巍峨,以金凤步摇与鎏金发簪点缀,细珠垂坠轻颤。

时光荏苒,如今她已满十九,褪去青涩,更显明媚动人。

“今日叫顾大人来,是有要事相商。”瑶琴扶她起身,与顾京瓷仅隔一帘。

“此乃我的亲笔手谕,你可持它随意出入宫中,不受禁军限制。”

“谢长公主。”顾京瓷接过手谕,心中一阵激动。

“兹事体大,牵连甚广。一旦查到重臣与内廷太监私下往来,即刻凭此手谕,将人缉捕归案,再行审问。”卫鸢目光透过珠帘,语气不容置疑,“如今父皇和母后移居洗澜殿,此事全权由我掌管,切莫惊动他人。”她补充道,声音虽轻,却如千钧重担。

“微臣遵旨。”

紫宸殿,仲夏。

夏木覆朱檐,枝柯交叠成荫,漏下碎金似的天光,梅子留酸软齿牙,芭蕉分绿与窗纱,池中红鳞金鱼悠游,风过碎影漾起清波,殿宇小窗轻开,露出半点人影。

当年,景国政变频起,最后穆琮桢的兄长谋权篡位,做了皇帝,以思念弟弟为由将穆琮桢召回,意在趁机除掉穆琮桢,而穆琮桢不告而别,回到景国后,屡遭刺杀,他只能暂行缓兵之计,向皇兄证明自己对皇位不感兴趣,一直装病也不是办法,只能自请戍边。而景嘉帝也不是傻子,剥夺了他大部分兵权,只给他留了一支军心涣散的队伍。

“殿下,此去韶月关,时长路远,您何苦自请戍边?”墨羽在旁说道,心中担忧。

青衫广袖轻垂,穆琮桢执棋凝坐于案前,他眉峰微敛,眸光沉定落于棋盘,指尖的玄玉棋子悬于半空。

“新帝即位,虽是我亲兄长,但我在京中永远是他心中挂碍。自请戍边,才是最妥善的法子。”穆琮桢慢慢落子,话语中透着无奈与决绝。

窗外,两只黄鹂正旋于树枝之间。

“况且,韶月关与卫国的青岭关离得较近,我在那里驻扎,是最安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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