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岳知意在地上痛得蜷成一团,宁霜真人看起来不但不担心,反而像是在一旁看戏,置身事外,冷眼旁观。
“啧,看到自己敬爱的师父差点没命,情绪激动,才催动了蛊虫么。”她嘴角带着一丝戏谑:“这蛊当真是万里挑一的狠毒,七情六欲、执念仇恨,随便哪一样都能将他们置于死地。”
江宿月不由心生怜悯,停云当年得崔听澜搭救,遇见了她,得百般照料;可岳知意却遇上了这么个丧心病狂又处心积虑的师父,把好端端的少女练成了蛊虫的容器。
“江岛主,你所有的计划,都被我们看在眼里。”宁霜真人虽然浑身重伤,伏地不起,已然十分狼狈,但神情中却透露出仿佛来自胜利者的嘲笑:“你藏在岛上的秘密,也是我们唾手可得的东西。”
江宿月听到句话瞳孔微微一缩,握着剑柄的指节不自觉收紧,指节已经泛白。
果然!一切都朝着她设想的最坏结果发展。
宁霜真人话音刚落,远处就传来一个浑厚有劲的声音:“碧穹山如今确是掌门卧榻,但也容不得外人来杀我威风。”
众人闻声转头去看,是一个身穿深蓝色道袍的中年男子,看不出具体年岁,但头发已经灰白,那人相貌并不老态,但神情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沧桑感。他徐徐走来,手里握着一柄通体都是青色的剑,神情目空一切,仿佛在场无人能入他的眼一般。
剑身泛着青冷的光泽,剑柄处嵌着一颗鸽血红宝石,苍流剑。江宿月一眼就认出那把传闻中的绝世好剑。
她转身朝那人看去,率先礼貌地问了一句好:“原是传说中的临沧真人,晚辈久仰。”
临沧真人走近,斜斜睨了一眼一身月白轻衫的江宿月,随后慢慢开口:“你倒是配得上和我一战。”
江宿月没有回答。临沧真人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有些不耐烦地说:“原本我没有心情插手,但我好歹是碧穹山的人,若有人趁着掌门师兄病重就来欺辱,我也是容不得的。”
说完这句,他手里的剑气突然暴涨,青黑色的剑气如同毒蛇吐信,瞬间朝着江宿月的方向直扑而来。江宿月早有防备,足尖点地旋身避开,剑气擦着她的衣袖劈在身后的青石板上,硬生生炸出半寸深的裂痕,石屑溅得四处都是。整座院子的温度仿佛都跟着降了下来。只见他淡淡地说了句:“你们可以一起上。”
殷不鸣迎上那道剑气,不退不避:“师叔,杨素师姐不是我杀的。通敌的是岳宁霜,害师父的也是她。”
临沧真人侧目看着他:“我知道你,掌门师兄的首徒。就是你杀了小杨素是吗?”
他平淡的表情上终于有了一丝波澜:“我虽不收徒,但她也是我瞧得上眼的小辈,我今天正好替掌门师兄手刃了你这畜生!”
临沧真人举起剑气环绕的苍流剑。
正当他准备咬牙死扛的时候,身后却传来言祝长老的声音。他声音不似平时常见那般玩笑,而像是恢复了与他年纪相仿的沧桑。
“住手。”
刚刚杀气四溢的苍流剑瞬间沉寂,剑的主人半晌才缓缓回头循声望去。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是你...”
言祝长老一身水红色道袍慢慢走上前去,没有立马接他的话,而是平静地看着他:“旧日种种,暂且不提。你如果还念我情分,就不许插手此事。”
临沧真人见他态度冷然,眼底闪过一丝悲伤,但他却真的放下了手中的剑:“既是你开口,我可以答应。但我有我的职责,你至少要解释给我听。”
言祝也不觉得这个请求不合理,只淡淡地说了句:“殷不鸣那孩子说的都是真的,你信我吗?”
刚刚还准备清理门户的临沧真人,此刻竟然一点也不怀疑言祝说的话,态度转变就在一瞬间。他默默收剑入鞘:“我自然信。”
“师弟!你疯了!”身后突然传来宁霜真人尖锐的叫骂:“门派生死关头,你就听他一句话就倒戈相向?!你对得起掌门师兄吗!”
她宛如失去了最后的底牌,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头发也有些散乱。
临沧真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开口说道:“师姐,我一贯知你有野心,却不知你能做到这个地步。我本想在外人维护你一个体面,但你看看今日这在场的弟子里,有多少是我门中人?”
宁霜真人像个疯子一般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来言祝这老匹夫今日在,你果真就只能做一只听话的狗!”
岳知意挣扎着爬行到宁霜真人身边,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迹,声音颤抖地说:“师父...师父,意儿还在,有我在...”
宁霜真人低头望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讥笑,有悲伤,也有泪水。
岳知意却被这一眼看得整个人慌了神“师父,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她伸出手想去碰岳宁霜的衣袖,却被岳宁霜一把挥开。
“滚开,没用的东西。”岳宁霜的声音冷得像冰,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对她的温软慈祥。
岳知意僵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刚刚翻滚在脸上的痛意都压不住她心口的错愕:“师父……你说什么?”
停云已经重新捡了晦朔剑,用布条草草缠住了流血的手臂。江宿月没有说话,只是攥着剑盯着岳宁霜的动作,防备着她再耍什么花招。
正当此时,大殿后方传来崔行之一干人的声音。
“都住手!”崔行之说完,人站定后,大家发现崔家的人身后还站着刚刚的百来名弟子。
崔行之身后的人纷纷侧身让开一条道路,只见崔听澜扶着一名步伐稍微有些虚弱的玄衣老者缓缓走出来。那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羸弱,但身形高大挺拔,神情不怒自威,眉眼间尽是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度。
刚还在前门死斗的众弟子见到来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剑,尊敬地屈身行礼:“掌门!”
那人正是已经“病重”半年有余的莫见深。
殷不鸣的脚步在几步外顿住。他盯着莫见深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上去,端端正正跪下去,叩了一个头。再抬头时,眼眶微红,声音却稳:“师父,您醒了。”
莫见深伸手扶他:“我都知道。”
他挥手示意所有弟子起身后,转而面向宁霜真人:“你还有要说的吗?”
岳知意也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宁霜真人。
“棋差一步,甘拜下风。看来师弟福大命大。”她自从莫见深出来的那一刻,仿佛就知道自己已经输得很彻底,此刻反倒是格外地平静。
“师父...难道他们...他们说的都是真的?是你背叛了碧穹山吗?”岳知意匍匐在地上,难以起身,嘴角的血还在流,泪水早就打湿了眼眶,声音也止不住颤抖。
岳宁霜垂着眼,并没有看她,只低声道:“背叛?是他们背叛了自己的门派,和我又什么关联?”
岳知意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继续撑着地面一点点挪到她脚边,拖拽出长长的血痕,抓住她的衣摆哽咽道:“师父...! 您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