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的春天又是不一样的开阔和生机,四处都是平坦的良田,一望无际的条条大路。漫天都是飘舞的柳絮,路上行人多性格豪放,大声谈笑,热情十分。
到了崔氏山庄,一股严肃古朴之气扑面而来。停云一路跟着二人走进去,发现这山庄十分讲究布局与铺陈,处处对称,若说古家山庄是精巧,北原崔家就是气派和庄重。走过演武场,进了大门,也能看见庭院与厢房都是方方正正,四处的陈设与景观摆放也瞧着十分有规矩。
庄内的下人对他们也是毕恭毕敬,谨小慎微。若不是知道这是个武林世家,说是当今天子的行宫也不为过。
“大哥!”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三人耳内。
“听澜,你来了。”崔行之笑着跟来人打了个招呼。
多年未见,崔听澜看着成熟了不少,他一身棕黄色衣袍,看着似是沉着,但从眼角眉梢还是能看出这男子少年时的锋芒。
他笑着上前和崔行之拥抱了一下,便转眼看见停云。
“这是...阿停?!”他惊喜地看着面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郎,身姿挺拔,器宇不凡:“你都长这么高了!看来宿月师姐这些年待你甚是上心。”
停云多年不见自己当年的救命恩人,也十分欢喜:“崔二哥,真是好久不见了!”
崔听澜快意一笑:“行啊小子,现在都这么帅气了。”
“崔二哥还是意气风发,一如当初。”
“是不是啊,哈哈哈哈嘴还挺甜现在。”
“......”
崔听澜让人沏了最好的普洱,刚坐定,崔行之便正色:“古二小姐现在何处?”
“她啊,好像在南院练她那长鞭吧,花拳绣腿的,没啥用处。”崔听澜说话的语气好似嫌弃,但眉眼间带充满着笑意。
崔行之将在蜀中的所见告诉了他,崔听澜听完之后深吸一口气,神情之间无不是震撼。但此刻他更是心疼古秋心,一夜之间全家覆灭,此事要她如何能接受?
崔行之见他表情悲戚,叹了口气,半晌后继续说:“此事我思量几番,还是由你去告诉她吧。毕竟你们婚约当前,也算自己人。”
他从怀中掏出古夫人死前交给他的钥匙:“这是古夫人临终所托,古二小姐看了会明白的。”
那古铜色的钥匙还带着干涸的深色血迹。
崔听澜犹豫半天还是伸出手,终于接过了钥匙。
古秋心是个爽朗大方的女子,相貌其实生得温婉,但是她向来打扮朝气蓬勃,喜爱穿艳丽的衣裳,时常扎个高高的马尾,刚一来山庄里,便和家里的下人打成一片。崔家在崔行之的打理下,平时是肃穆惯了,来了这么一位年轻貌美,活泼可爱的小姐,大家自然是都很喜欢她。
他拿着钥匙,走过重重别院,来到南院假山前,古秋心果然在那练着身法。一身海棠红的钗裙,一手长鞭耍得翩若惊鸿,如灵蛇缠绕,柔中带刚。
“秋心。”崔听澜站在她身后轻轻唤了一声。
“听澜你来啦!”古秋心听到他的声音,利落地收了兵器,笑盈盈地转身过来。
崔听澜心中不忍,恐怕以后这样的笑容,很难再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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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夜,江宿月还是睡不着。这段时间睡眠极困难,便索性走到庭院中坐下。
如今崔家可能是幕后黑手的眼中钉,不管论情分还是论道理,本来也应该留在这里帮一帮崔行之。但是一想到停云身上的蛊毒,她又变得很犹豫。
宁霜真人有意传达消息到归鸿谷,究竟是真的算到了蜀中古家有劫难,还是她原本就是筹划者之一,现在这些事情都还没有头绪。
倘若万一她真是有所图谋,就很有可能已经掌握了停云的身世和消息。在牵丝蛊没有解开之前,留在这纷争中,对他来说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她揉了揉眉心。
原本她以为自己是会义无反顾留在这的,但是现在在她心中,停云的安危好像已经超越了这些江湖纷扰,正邪之争。
思绪间,她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
且不说她家与崔家是世交,还与崔家两兄弟的情分匪浅,甚至年少时...
江宿月不得不承认,当年自己对崔行之是产生过情愫的。不过年少轻狂,连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知己间的惺惺相惜,还是青梅竹马间的相互照应。
她只知道,那几年欢乐的少年时光,确实是每一日都有崔行之在大槐树下练剑舞刀的飒爽英姿,确实是将很多心事都藏在了两人在月下相谈的笑声里。
直到回到岛上度过那十年。她也常常怀念在北原的日子,也常常好像挂念着崔行之,也曾夜深忽梦那年柳絮飞扬的上京城,三人街头嬉闹的场景。
她原本以为自己挂念北原种种,应当胜过很多事。但是现在她发现,只要这些事可能威胁到停云的安危,她心中竟开始变得十分动摇。
夜晚凉风吹过,一树的玉兰花在月下摇曳,周围的树林,传来沙沙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