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江宿月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
言祝一早便被停云叫去把了脉,他自然是知道江宿月因何这样,就按着江宿月胃痛的画本子说了下去,并叫停云不许进去打扰。
江宿月醒来倒是觉得身体好多了,甚至和从前比也没有什么大变化,只是一睁眼便见自己的爱徒守在房间的桌椅旁,一听到她稍微动了动,就马上紧张地上前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宿月笑了笑:“不妨事的,我现在已经好了。你给我做点吃食来就行。”
停云听她还有胃口,心下放心了一点,一阵风似的便去了厨房。
他前脚出了房间,言祝长老便走了进来。
“江岛主有没有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言祝坐在床边。
“晚辈正想请教,说实话,除了昨夜虚弱,现在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妥。”
言祝还是微微叹了口气:“哎,蛊虫这东西对宿主的侵蚀都是日积月累的,刚开始影响是会小一些,但是待母蛊慢慢壮大,你便会越来越虚弱了。”
江宿月听了也没什么表情:“原是如此。”
起来吃了停云煮的阳春面,她觉得精神头好了许多,便想在大殿附近散散步,尽管她已经再三说过自己没事,但停云还是不依不饶地要跟着她,说什么都不愿意回去,江宿月也只能随他去。
二人沿着归鸿谷石阶慢慢走,山风卷着松涛从耳畔吹过,停云好像有什么话想说,却几次都咽了回去,眼角余光只黏在江宿月身侧,看着她垂落的发梢被风拂起。
刚绕了没两圈,江宿月忽然听到有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沉稳,温和,轻声唤她。
“宿月。”
江宿月听到这个声音,整个脊背像是瞬间凝住了一般,连脚步都停在了原地。
儿时在崔家,那人站在枫树下喊她捡落下的枫叶,后来在江边码头上,他站在船舷边喊她等一等,那声音浸在江风里,隔了十年的岁月,她以为自己早就记不清了,可此刻入耳,每一个音节都还是和当年一模一样。
停云先反应过来,顺着声音来处望过去,就见山道转弯处立着一个人,走在前面的那人着一件蟒黑锦袍,腰束玉带,身形挺拔,眉眼锋利又温和,往那儿一站,自带一股浑然天成的威压感。他看见江宿月停住,便缓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江宿月脸上,带着柔和,还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江宿月缓缓转过身,抬眼撞进崔行之的目光里,才发现自己的指尖竟有些发颤。她定了定神,才礼貌地问好,她尽量让自己语气听起来平静淡然:“兄长。”
崔行之的目光在她脸上顿了片刻,又扫过她身侧的停云,最后落回江宿月脸上。他身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带着翻山越岭而来的恳切:“我来迟了。”
江宿月定了定神,才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多年不见。”
停云站在江宿月身侧,猜到了来人是谁,他微微皱了下眉头,又很快恢复如常,规规矩矩上前见礼:“崔大当家。”
崔行之笑着冲他点头,目光又落回江宿月愈发苍白的脸色上,语气关切:“宿月,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瞧你脸色不对。”
崔行之不放心,上前一步就要给她搭脉,手刚伸到半空,就见停云不动声色地往江宿月身前站了半步,抬眼看向崔行之,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不容退让:“师父已经让言祝长老看过了,就是偶感风寒,歇两日就好。”
崔行之看着挡在江宿月身前的少年,挑了挑眉,又看向江宿月,江宿月轻轻拉了拉停云的衣袖,对他摇了摇头,才对着崔行之说:“确实没什么大碍,让你白跑一趟了。”
“我本来就是来看看,算不上白跑。”崔行之收回手,目光扫过江宿月搭在停云胳膊上的手,语气依旧温和,“二弟几天后就到,他在路上先去办了点事,让我先来替他看看情况。”
几人往回走,崔行之走在江宿月身侧,一路跟她说着这些年北原的事,又问起她这些年在岛上的生活,语气熟稔又亲近,停云跟在他们身后,不发一言。
崔行之一身黑色劲装打扮,束起长发,身形宽阔,虽和他一般高,但却比他健壮不少,五官刚毅,眉眼深邃,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场,他腰间配着一把黑金色的刀,脚踏一双名贵的鹿皮靴,步伐沉稳却无声,确实是名副其实的练家子。
崔行之说着,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打量了他一番,柔和地对他笑了笑,目光又转回江宿月身上:“宿月的徒弟果真是少年英才。”
“您过奖了,晚辈驽钝,未能成什么气候。”他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这般自谦,可是跟你师父有些相似啊。”崔行之像是句句离不开江宿月似的:“放心吧,有你师父教你,必能成大器。”
停云第二次微微皱起了眉头。
“兄长,我们先去拜会言祝长老吧,他今天怕是不知你来。”江宿月哪察觉这微妙的几回合,她只觉得崔行之突然到访,有些意外。
昨日言祝长老说的是,过两日崔听澜要来,怎么才隔了一天,崔行之就自己到了。
崔行之笑着点了点头,三人一同往大殿走去。
崔行之一见到言祝长老便喊了声“师父”。是了,那言焕小兄弟说过,崔行之曾经是在归鸿谷学过几年本事的,想必师承的正是言祝长老,喊他一句师父也是合理的。
言焕进来见了他,也很是欢喜,师徒三人开心地寒暄了几句,言祝长老便找了个借口支开了言焕,随后他悄悄在崔行之耳边说了句什么,崔行之忽的就脸色铁青。
凌厉的眼神扫过停云,那眼神像是要把他钉在原地。
江宿月能猜到,是言祝把蛊虫的事情告诉了他。当崔行之眼神过来的时候,她还是觉得有几分心虚,正准备找个借口转身回房间。
“呃,我...”
哪知道崔行之大步流星地走过来,一下抓起了江宿月的雪白的手腕:“你跟我过来!”
停云被崔行之刚刚那一阵肃杀的气息弄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是见他握住师父的手腕,立马一个快步上前。
停云也猛地伸手握住江宿月被他拉住的那只手腕。